醒来的时候，病床旁边没有人。
隔壁床的老太太，女儿和儿子都在。
她女儿正在给她削苹果。
我躺在那里，看着天花板。
手机响了。
是周明的转账。
五百块。
备注：妈，手术费你先垫着，后面我给你。
五百块。
我住了八天院。
手术费加药费加护理费，一共三万七千六。
这八天里，周明没来看过我。
一次都没来。
打过两次电话。
第一次：“妈，恢复得怎么样？”
“还行。”
“那就好。”
挂了。
第二次：“妈，出院了跟我说。”
“好。”
出院那天，我自己叫了个车回家。
提着塑料袋，里面装着换下来的衣服和没吃完的药。
进了家门，坐在椅子上歇了很久。
腰上的伤口还在疼。
我打开手机，看了一眼那条转账记录。
五百块。
三万七千六。
我养了他三十年。
供他读书，帮他买房，替他带孩子。
他给我五百块。
还说“后面给你”。
到今天也没给过。
6.
五月的一个下午，我在收拾柜子。
找到了以前的老手机。
那是我在周明家带孩子时用的，后来换了新手机，旧的就扔在柜子里了。
我想起旧手机上还有小宇小时候的照片。
上充电器，开了机。
微信还能登录。
我翻照片，翻到了小宇两岁时的视频。
他在地板上爬，笑得咯咯响。
我看了三遍。
然后我不小心点进了一个群。
“周家人”。
三个人。
周明、张丽、张丽的妈。
我不在这个群里。
我从来不知道有这个群。
我翻聊天记录。
最早的一条是三年前。
张丽发的：“你妈什么时候走？”
周明回的：“快了，小宇上学就让她回去。”
张丽：“她在家我真的受不了，做饭油烟大，走路声音重，我跟同事都不好意思请到家里来。”
周明：“我知道，再忍忍。”
忍忍。
我往下翻。
张丽的妈发了一条：“桂英这个人，农村出来的，没什么见识，你们早点让她走，免得影响小宇。”
周明回的：“嗯，我会安排。”
我的手在发抖。
继续往下翻。
我走了以后的记录。
张丽：“你妈又要来了？”
周明：“我拦着了。”
张丽：“拦住了？”
周明：“嗯，我跟她说家里有安排。”
张丽：“以后别让她来了，来了我恶心。”
周明：【OK手势】
恶心。
我养了你五年的孩子，凌晨四点半起来做饭，夜里三点起来哄小宇。
恶心。
我继续翻。
有一条是张丽的妈发的。
“门禁密码改了没？”
周明：“改了。”
张丽的妈：“对，改了好，省得她老来。”
我放下手机。
坐在床边。
很久没动。
原来门禁密码，是故意改的。
不是小区物业换的。
是我儿子，亲手改的。
他改了密码，不让我进。
然后在群里打了一个OK手势。
我把聊天记录从头看到尾。
一共三百多条。
没有一条提到“妈辛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