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我最后一次在外婆脸上看到笑。
我摸着棉袄。
又摸到了那个硬硬的地方。
这次我没忽略。
我翻过棉袄，找到里面的缝线。
有一处线是后缝的——针脚比别的地方粗。
我拿了把小剪刀，剪开。
里面有一个塑料袋。
塑料袋里装着一本存折。
存折很旧，边角都卷了。
封面上写着“中国邮政储蓄银行”。
我打开。
户名：赵敏芝。
存入金额：80000元。
存入期：2018年12月。
——我结婚前一个月。
存折中间夹着一张纸。
纸很薄。对折过。
上面是外婆的字。外婆只上过两年学，字写得歪歪扭扭。
“敏芝，外婆攒不了大钱，这点钱你收着，别让谁都欺负你。”
我看了两遍。
又看了一遍。
坐在地板上。
棉袄摊开在腿上。存折在手里。
外婆一辈子没出过县城。种了一辈子菜，卖了一辈子菜。
八万块。
我不知道她攒了多少年。
“别让谁都欺负你。”
这句话写在一张薄薄的纸上。塞在棉袄的夹层里。藏了六年。
她走的时候没告诉任何人。
如果我没有今天翻这件棉袄——我可能永远都不会知道。
在所有人都觉得我“没有后路”的时候。
在婆婆说“你娘家也没给你什么底气”的时候。
有一个人，在我不知道的地方，偷偷给了我底气。
虽然只有八万块。
虽然她已经不在了。
窗外天快黑了。
我把存折重新折好，放回塑料袋里。
没有放回棉袄。
放进了我自己的包里。
然后站起来。
擦了一把脸。
周建平给别的女人五百万。
我外婆给我八万。
这个世上对我真心实意的人，留给我的全部家当，只够他给那个女人转两个月的。
但这八万块比五百万重。
重得多。
我拿起手机给孙丽发了条消息：
“你帮我查一下，婚内财产转移给第三者的追偿流程。详细的。”
发完。
想了想。
又发了一条：“还有，怎么做亲子鉴定？”
我不是为了我自己。
我是为了外婆那句话。
“别让谁都欺负你。”
好。我不让了。
6.
孙丽那边很快。
三天后给我发了一份材料。
“婚内共同财产单方赠与第三者，另一方可以主张全额返还。不需要以离婚为前提。”
“转账记录、银行流水、聊天记录都可以作为证据。金额越大，胜诉可能性越高。”
“关于亲子鉴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