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额的：八千、一万二、一万五。逢年过节会多。每年春节前必有一笔大的。
大额的：三十二万那笔（2019年4月），八万那笔（2021年7月，备注“装修”），五万那笔（2023年1月，备注“磊磊学费”）。
磊磊学费。
这三个字让我停下来了。
他把给钱玲的钱，备注成“磊磊学费”。
我弟的名字，被他用来做转账备注。
做给谁看？
做给妈妈看。
万一妈妈哪天翻到转账记录，看见“磊磊学费”四个字就不会起疑。
精密。缜密。滴水不漏。
二十年的算计——不对，八年。但他肯定更早就在做铺垫了。
我继续算。
凌晨三点四十七分，我算完了。
总数出来的时候，我盯着屏幕上的数字看了很久。
一百七十四万三千八百块。
174万。
我没有立刻反应过来这是多大一笔钱。
然后我换了一种算法。
我妈月薪三千四。
174万除以3400。
等于512个月。
等于四十二年零八个月。
我妈要不吃不喝工作四十二年，才能挣到这个数。
而她今年五十四了。
她这辈子还能工作几个四十二年？
一个都没有了。
她连一个都没有了。
她在超市站了九年，膝盖站到肿，一共挣了不到四十万。
她以为自己在供这个家。
供了一个丈夫养外面的女人。
我关掉表格。
坐在黑暗里。
窗外有车经过的声音。
我没有哭。
不是不想哭。是数字太大了。大到哭不出来。
174万。
妈妈穿了九年的外套。
妈妈粘了502的鞋。
妈妈过期的膏药。
妈妈放弃的改衣店。
妈妈每顿饭吃剩的菜。
妈妈自己蒸的馒头。
这些加在一起，是174万的背面。
一面是她省的。
一面是他花的。
花在另一个女人身上。
我把电脑合上。
桌上放着一张国庆家宴的菜单。
是妈妈列的。她拟了十二道菜，每道菜后面标了价格。
最贵的一道是红烧肘子，三十八块。
十二道菜，总预算两百六十块。
两百六十块请全家人吃饭。
瑞吉酒店的海鲜自助，人均五百八十八。
我拿起那张菜单，看了很久。
然后在最后面写了一行字。
不是菜名。
是一个数字。
1743800。
写完，我把菜单翻了过去。
五天。
国庆家宴还有五天。
够了。
6.
接下来四天，我做了三件事。
第一件：打印。
我把所有转账记录按年份整理，打印了一叠。
每一页标注了年份、转账总额、单笔最大金额。
2016年：87000
2017年：126000
2018年：145000
2019年：507000（含首付320000）
2020年：168000
2021年：243000（含装修80000）
2022年：179000
2023年：198000
2024年1-9月：90800
最后一页，我用红笔画了一个框，写了总数。
174万3800元。
这是一个文件夹。
蓝色的。和办公室用的一模一样。
不显眼。
第二件：备份。
转账截图存了手机一份、U盘一份、网盘一份。
两份旅行攻略的截图也存了三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