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最后一点念想也断了。
我没说话,直接走进卧室,拿出了一个小小的记事本,和一沓厚厚的票据。
我把它们拍在周文斌面前的桌子上。
“周文斌,你不是觉得我小题大做吗?”
“那你看看这个。”
04
那个记事本,是我从结婚第二年开始记的。
封皮已经有些泛黄。
我翻开第一页。
“2014年3月,大哥周文宏首付买房,公婆拿不出钱,我们拿出全部积蓄10万。”
“2015年5月,瑶瑶出生,婆婆说带不了,大嫂说她也要上班。我辞职,成为全职主妇,月薪六千的工作没了。”
“2016年,婆婆腰间盘突出,在家休养半年,我每三餐,端屎端尿。”
“2018年,公公六十大寿,大哥说生意周转不开,寿宴八千块,我们出的。”
……
一笔一笔,一年一年。
每一笔的后面,都附着相应的转账记录、发票,或者是我当时手写的简短说明。
周文斌的目光落在本子上,一页一页地翻过去。
他的脸色,从最初的疑惑,慢慢变成了震惊,最后化为一片灰败。
这些事情,他都经历过。
但男人总是粗心,或者说,习惯了我的付出,从不觉得这些是需要记下来的“大事”。
他以为的“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在我这里,是十年如一的退让和牺牲。
“这……这是什么?”他的声音涩。
“这是我这十年,为你们周家付出的‘力’。”
我拿出计算器,当着他的面,开始一笔一笔地算。
“十万块,按照最低的银行年化4%算,十年复利,是十四万八千。就算给你抹个零,十四万。”
“我辞职前的工资是六千,就算十年不涨薪,三年全职带孩,我损失的工资是二十一万六千。”
“婆婆休养半年,我当时请了个钟点工帮忙,一个月一千五,半年九千。这是有发票的。”
“公公寿宴八千。”
“还有这一个月,我请假、打车、买营养品,误工费和开销加起来,至少一万。”
我按着计算器,把一个个数字加起来。
周文斌就那么看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大概从没想过,我那些被他和他家人轻飘飘一句“能者多劳”就概括了的“付出”,换算成金钱,是如此惊人的一个数字。
“总共,三十八万五千。”
我把计算器屏幕转向他。
“周文斌,这还只是我能算出钱的。我十年搭进去的时间、精力、心血,怎么算?”
“你妈一句‘出钱’、‘出力’,就把我这三十八万五千的付出,归零了。”
“你现在还觉得,我是在小题大做吗?”
周文斌的嘴唇翕动着,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额头上全是冷汗,看着我的眼神,像是第一天认识我。
是啊。
他认识的那个许静,是温顺的,是识大体的,是会为了家庭和睦委曲求全的。
他从没见过,这样冷静、理智,甚至有些冷酷,拿着账本跟他算账的许静。
他愣了半晌,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
“静静……我……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你心里有这么多委屈。”
“你现在知道了。”
我把账本收起来,放回抽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