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皮文学
牛皮不是吹的 小说还得看我推的

第3章

门缝拉开,寒风裹着雪沫子灌进来,吹得那盏煤油灯忽明忽暗。

门口那团白乎乎的小东西被风一激,身子抖得跟筛糠似的,却还是艰难地抬起头,那一双在黑暗里泛着幽绿光芒的小眼睛,死死盯着陆青峰……身后那灶台边挂着的兔子肉。

它太小了,看着也就刚断没多久,浑身的绒毛被雪水打湿了,贴在瘦骨嶙峋的身上。左前腿上赫然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还在往外渗着黑血,看样子是被捕兽夹或者是锐利的石头给豁开的。

“嗷呜……”

又是一声低得不能再低的哀鸣。

陆青峰握着菜刀的手,紧了又松。

这要是头成年狼,他二话不说一刀就剁了。但这也就是个狼崽子,还伤成这样,那是真到了绝路才敢往人家门口凑。

“算你命大。”

陆青峰把刀往腰后一别,弯下腰,伸手去拎那团湿漉漉的东西。

小狼崽子虽然虚弱到了极点,但出于野兽的本能,在陆青峰手伸过来的瞬间,还是呲着还没长齐的牙,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威慑声,试图咬他的手。可惜它实在太没力气了,脑袋一歪就耷拉了下去。

陆青峰像拎猫崽子一样把它拎了起来。入手冰凉,轻得没二两肉。

“啪嗒。”

门重新关上,把风雪隔绝在外。

陆青峰拎着狼崽子一转身,就看见沈清秋正缩在炕角,双手死死握着那把生锈的柴刀,脸色煞白如纸,眼睛瞪得老大,一脸的惊恐。

刚才那声狼叫,她听见了。

“青峰!那是……那是狼?!”

沈清秋的声音都变了调,手里的柴刀哆嗦着就要往前挥,“快!快扔出去!狼进屋是要吃人的!”

在这个年代的山村里,狼是仅次于老虎和黑瞎子的凶神,那是能止小儿夜啼的玩意儿。

“别怕,把刀放下。”

陆青峰没敢直接说是狼,怕吓坏了怀着孕的媳妇。他把狼崽子往灯底下一凑,装作一脸轻松的样子:

“看仔细了,这不是狼。这是我在山里捡的野狗串子,你看这耳朵耷拉的,哪有狼样?”

说着,他暗中用手指头在狼崽子的后颈皮上捏了一把。

那是动物的要害,小狼崽子吃痛,本能地缩起脖子,看起来确实怂眉搭眼的,少了股凶气。

沈清秋将信将疑地放下刀,凑着昏暗的灯光仔细瞅了瞅。

“狗?怎么是白色的?”

“山里的野狗啥色儿没有?这是像它那个萨摩耶……咳,像它那个白毛的爹。”陆青峰差点顺嘴秃噜出现代词,赶紧往回圆,“行了,别管是啥,它快冻死了。你看这腿,都要烂了。”

一看到那条血肉模糊的腿,沈清秋那股子恐惧劲儿顿时散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女人天生的心软。

“呀,咋伤这么重……”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从炕上下来,找了块破布头:“给它包包吧?看着怪可怜的。”

陆青峰心里松了口气。

他找来点草木灰撒在狼崽子的伤口上止血,又用破布条简单缠了两圈。小东西大概是知道这两人在救它,虽然疼得直抽抽,但硬是一声没吭,只是用那双湿漉漉的眼睛盯着灶台上的锅。

那是刚才煮过飞龙鸟的锅,虽然肉吃光了,但锅底还剩点汤渣子。

“饿死鬼投胎。”

陆青峰笑骂了一句,把刚才两口子吃剩的半碗肉汤底子端过来,放在地上。

小狼崽子哪还顾得上腿疼,一头扎进碗里,吧唧吧唧舔得震天响,连碗底的土豆渣子都舔得净净。

吃饱喝足,小东西也不认生,直接就在灶坑旁边的草堆里蜷成一团,打起了呼噜。

“行了,睡吧。”

陆青峰洗了把手,吹灭了灯,“明儿个还得早起。”

这一宿,家里多了口喘气的,倒显得没那么冷清了。

……

天刚蒙蒙亮,窗户纸透进惨白的光。

陆青峰就醒了。

这一觉睡得并不踏实,梦里全是赵四那张大脸和五十块钱的欠条在眼前晃悠。

他轻手轻脚地爬起来。沈清秋还在睡,大概是昨晚太累了,睡得很沉。那只捡来的“白毛狗”正缩在沈清秋搭在炕沿的棉袄袖子底下,睡得正香。

陆青峰没管它,径直走到外屋地。

他先看了看挂在墙上的兔子皮,经过一夜的风,皮板已经定型了,成色极好。

“这皮子加上那两只鸟,也就两块钱。”

陆青峰心里盘算着账,眉头拧成个疙瘩。

杯水车薪。

要想在两天内凑够五十块,甚至更多,在林子边上转悠肯定是不行了。得去“一线天”。

那里地势险,没人敢去,好东西才留得下。

他记得前世听老药农说过,一线天的峭壁上,常年长着这野山参。要是能挖到一株几十年的老参,那才是真正的翻身仗。

可是,去一线天,得爬悬崖。

就他现在这副走两步都喘的身子骨,徒手爬那是找死。

“得找绳子。”

陆青峰把目光投向了墙角的杂物堆。

那是这个家最乱的地方,堆满了破烂:断腿的凳子、破瓦罐、还有老爹以前剩下的一些边角料。

他蹲下身,开始在那堆满灰尘和老鼠屎的破烂里翻找。

“哗啦……”

翻开一堆烂草帘子,底下露出一只发霉的破木箱。

箱子里乱七八糟塞着一盘盘成圈的麻绳,而在麻绳底下,还压着个落满灰尘的红皮小本本。

陆青峰拿起来一看,眉头一挑。这是老爹当年的民兵狩猎证?估计是分家时被大伯一家当废纸连着破烂一起扔过来的。不过现在正好,这玩意儿以后有大用。

他把证件揣进兜里,又把底下的麻绳拽出来,用力扯了扯。

“咳咳……”灰尘呛得他直咳嗽。

绳子表面有些磨损,还有几处被耗子咬过的痕迹,但芯子还是好的,还是那种老麻搓的,结实。

“够用了。”

陆青峰把绳子缠在腰上,又找了结实的硬木棍,一头在灶坑里烧黑炭化,然后在石头上磨得尖尖的。这是穷人的冰镐。

收拾停当,他从水缸里舀了瓢凉水灌进肚子里,算是早饭。

刚要出门,里屋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沈清秋披着那件陆青峰给她做里衬的旧棉袄,扶着门框走了出来。

“青峰,这么早……又要进山?”

她看着陆青峰腰上缠着的绳子和手里的木棍,聪明的她立马猜到了什么,脸色一变:“你要去爬崖?去一线天?”

在这靠山屯,拿绳子进山的,除了去一线天采药或者掏鹰窝,没别的地儿。

“不去那。”

陆青峰不想让她担心,撒了个谎:“就在附近转转,这绳子是用来套狍子的。那玩意儿劲儿大,没绳子拽不住。”

沈清秋咬着嘴唇,显然不信。

但她看着丈夫那双坚定的眼睛,劝阻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她知道,这男人是为了这个家在拼命。

她默默地走到灶台边,从枕头底下摸出昨晚陆青峰留给她的那把柴刀,递了过去。

“带着吧。”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颤抖:“我不怕赵四来。我怕你在山里遇着野兽没个的。我和孩子……在家等你。”

陆青峰看着那把豁了口的柴刀,又看了看妻子那双充满担忧的眼睛。

心里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撞了一下。

他接过刀,别在腰后,伸手轻轻帮她理了理鬓角的乱发。

“放心。”

“把门好。等我回来,咱们吃顿好的。”

说完,他没再回头,推开门,大步走进了清晨凛冽的寒风中。

这一去,要么拿着钱回来挺直腰杆做人,要么……

没有要么。

陆青峰摸了摸口那两毛钱,眼神变得比长白山的雪还要冷硬。

老子两世为人,还能让尿憋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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