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军,你是他大哥,你不帮他谁帮他啊?”
我听着她理直气壮的话,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我扶着墙,才勉强站稳。
原来,是这样。
原来我的血,真的被他们一家子,吸得一二净。
我笑了起来,笑着笑着,眼泪就下来了。
我真是个傻子。
天下第一号的,大傻子。
04
从我妈家出来,我的脚步虚浮,像是踩在棉花上。
阳光刺眼,我却觉得浑身发冷。
我妈最后还拉着我的手,哭哭啼啼地说什么“建军你别怪妈,妈也是为了这个家好”。
为了这个家好?
哪个家?
是她那个由我的血肉和汗水堆砌起来的家,还是我和周秀丽那个名存实亡的家?
我脑子里乱成一团麻,嗡嗡作响。
周秀丽的话,我妈的话,像两把刀子,在我心里来回拉扯。
我妈说我弟生意赔钱是我的钱补的窟窿,弟媳结婚是我的彩礼,侄子私立学校是我的学费。
还有那三次换房,一次比一次大的房子。
这些钱,都是我辛辛苦苦挣来的。
我以为它们都好好地存在我妈的银行卡里,或者了什么稳妥的,等着我有一天急用。
结果呢?
全部花光了。
花得理直气壮,花得心安理得。
我掏出手机,想要给周秀丽打个电话。
手在屏幕上停顿了很久。
打给她说什么?
说我错了?
说我才知道自己是个傻瓜?
她会嘲笑我吗?
会像昨天晚上那样,用那种平静又讥讽的眼神看着我吗?
我不敢。
我竟然,不敢面对那个我曾经觉得“贤惠懂事”的妻子。
我回到了家。
周秀丽已经上班去了。
家里空荡荡的,只有饭菜的余香。
我坐到餐桌前,昨晚那盘鱼还剩下一半,青菜也动了几筷子。
她的碗筷已经洗净,整齐地放在沥水架上。
我盯着那盘鱼,突然想起,每次我妈做鱼,鱼头鱼尾和鱼肚子上带刺的肉,都是我的。
鱼身上最肥美的那块,永远是我弟的。
周秀丽从来不争。
她总是默默地吃着我的“下脚料”,或者脆只吃青菜。
我以前还觉得她不爱吃鱼,现在想来,真是可笑。
她不是不爱吃,她是不屑争。
她把那些不争不抢,都化成了冷漠的刀子。
磨了四十六年,现在,终于要捅进我的口了。
我突然意识到,我的“孝顺”和“顾家”,在周秀丽眼里,是多么的荒谬。
我为了“孝顺”我妈,不惜牺牲自己的小家庭。
我为了“顾家”,却从未给自己的小家带来真正的温暖和财富。
我只是一个每月把钱上交给另一个家庭的提款机。
我和周秀丽的家,对我来说,只是一个睡觉的地方,一个可以避风的港湾。
我把所有精力,所有金钱,所有感情,都给了我妈和我的弟弟。
而周秀丽,她只是安静地守着这个港湾,看着我一次次地驶离,又一次次地驶回。
她从未抱怨,从未指责。
她的沉默,不是默认,是积蓄。
积蓄着,有一天将我彻底摧毁的力量。
我开始翻箱倒柜。
我想找到些什么。
想找到我和周秀丽的合影,想找到我们结婚时的证件,想找到哪怕一点点,能证明我们曾经是相爱的夫妻的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