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晓,妈疼,妈好想睡觉……”
“停车!”
我尖叫着,不顾车还没停稳,推开车门冲了出去。
救护车的警笛声凄厉刺耳。
我逆着人流往楼上冲。
林轩在后面喊我,声音很快被风扯碎。
电梯停在顶楼,我踢掉高跟鞋,光脚踩上满是灰尘的水泥楼梯,一步三级地往上跨。
肺部因剧烈奔跑生疼,心脏狂跳。
五楼的门敞开着。
熟悉的腐臭味扑面而来。
几个穿白大褂的人正抬着担架,艰难地转过狭窄的楼道拐角。
担架上的人蜷缩着,被白布盖住一半,露出一只垂在半空的手。
那是秦兰的手。
那不再是记忆中修长有力的手。
那只手完全扭曲。
手指僵硬蜷缩,指节肿大,黑长的指甲陷进掌心肉里。
手背布满针眼和淤青,皮肤紧裹着嶙峋骨头。
“妈……”
我嗓音粗粝。
担架经过我身边时,我看到了秦兰的脸。
她闭着眼,脸色蜡黄,嘴唇裂起皮,嘴角还残留着呕吐物。
脏兮兮的粉色睡衣下,廓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呼哧呼哧”的拉扯声。
那是严重的呼吸衰竭。
“家属?谁是家属?”
“病人这是长期营养不良导致的休克,加上呼吸肌麻痹。”
“再晚发现十分钟,人就没了!”
随车的年轻医生看到我手里的病历单,眼神瞬间变得犀利。
“这病历是五年前的,这几年你们都不带她复查吗?”
“渐冻症晚期病人护理难度极大,你们居然让她一个人住这种地方?”
“这跟谋有什么区别!”
谋。
我脑子嗡的一声。
我踉跄着扶住墙。
“我是……我是她女儿。”
秦兰被抬上了救护车。
我浑浑噩噩地想跟上去,却被林轩一把拉住。
“晓晓,我去开车,你在后面那辆车跟着,别慌,还有救。”
林轩虽也震惊,但他毕竟理智,深深看了我一眼,转身跑向停车场。
我却没有立刻下楼。
我转身,重新走进了那个像垃圾堆的房间。
阳光照亮了空气中漂浮的尘埃。
我的目光落在被我摔碎的游戏机盒子上。
那是秦兰拼了命也要护住的东西。
我跪在地上,不顾脏污,颤抖着手把散落的东西一件件捡起来。
除了信托单据和病历,盒子最底层,还压着一个老旧的黑色笔记本,以及一个屏幕碎裂的廉价智能手机。
手机屏幕还亮着。
名为“地下城与勇士”的手游界面还挂着。
角色没在打怪,而是在“金币寄售行”的界面。
【今收益:23.5元。】
【提现记录:2023-10-01提现18元2023-10-02提现25元……2023-11-15提现500元(备注:晓晓给的生活费,存入信托)】
我点开游戏聊天记录,置顶的群名叫“代练打金工作室”。
最新的几条消息,是今天早上,我和林轩进门前不久。
【秦兰(ID:我想活着):老板,昨天的金币我刷够了,能不能先把那20块钱结给我?我女儿今天要带男朋友回来,我想买只烤鸭,不想让她闻到屋里有味道……】
【工作室老板:大姐,你这手速越来越慢了,昨天才刷了这么点,还好意思要钱?算了算了,发给你了。下次再这么慢就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