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见我,迅速闭上眼。
转身离开时,我去了后勤仓库。
那里堆着三年前的捐赠物资——没人管的角落。
纸箱积满灰。
我翻到第三层,摸到一个硬壳文件夹。
翻开。
一张泛黄的接收单滑落。
抬头印着:市儿童福利院。
编号:0917。
接收期:2019年5月20。
备注栏手写:“男婴,无名,健康。”
正是儿子的生。
我掏出手机拍照。
闪光灯亮起的瞬间,身后传来脚步声。
“找这个?”
仓库管理员老周抱着一摞旧账本。
我没回答。
他把账本放下,压低声音:“那批捐赠,是张主任亲自送来的。”
“就是你婆婆。”
“她说孩子父母车祸双亡,托她转交。”
“可福利院的人说,送来时连瓶都没有。”
他顿了顿。
“奇怪的是……同一天,还有一份死亡注销。”
“也是5月20,也是男婴。”
我盯着他。
“你知道什么?”
他摇头:“我什么都不知道。”
“但我记得,那天太平间值班的,是你婆婆的表弟。”
说完,他抱起账本走开。
我捏紧那张接收单。
指节发白。
回到办公室,我把照片上传云端。
新建一个文件夹,命名为:“0917 vs 死亡注销”。
然后拨通律师电话。
“帮我查一件事。”
“2019年5月20,本市是否有两例男婴死亡登记?”
挂掉电话,窗外天色阴沉。
暴雨将至。
而真相,正在从尘埃里爬出来。
06
行政科长拦在病案室门口。
“没院长签字,你连门都进不了。”
我点头:“谢谢提醒。”
转身就走.
晚上九点,医院安静下来。
我回到档案室外,发现灯还亮着。
老吴——即将退休的档案员——站在门口等我。
手里捏着一个牛皮纸袋。
“封存志,2019年产科。”
“微缩胶片备份,没人知道我还留了一份。”
他声音沙哑。
“我孙女……也是白血病。”
“误诊,七岁走的。”
他把纸袋塞进我怀里。
“有些孩子,生下来就没名字。”
“但他们的血,记得自己是谁。”
说完,他转身走进黑暗。
我站在原地,打开纸袋。
胶片卷上贴着标签:“2019.5.18–5.22,产科志(含未入系统记录)。”
回办公室,我架起胶片阅读器。
一帧帧过。
5月20。
两例男婴出生。
第一例:母亲林婉,实习生,顺产,婴儿Apgar评分9分。
备注:“家属自提,未入系统,无出生证明。”
第二例:母亲王秀英,足月剖宫产,正常入档。
我放大第一例的护士签名栏。
字迹熟悉——是陈护士。
而“家属”栏,签的是一个代号:“Z”。
我截图保存。
新建文件:“未入系统男婴_林婉之子”。
然后拨通刑警队同学的电话。
“帮我查个代号。”
“2019年,‘Z’在妇幼系统代表什么人?”
挂掉电话,窗外夜色深沉。
老吴明天就退休。
后天。
而这张胶片,是压垮谎言的第一块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