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步，完成。”
对方很快回复。
只有一个字。
“好。”
05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六楼很安静。
安静得不同寻常。
再也没有麻将声。
再也没有夫妻的吵闹声。
也再也没有王小军的尖叫和跑动声。
整栋楼的居民，都察觉到了这种变化。
大家心照不宣。
电梯里，楼道里，小区花园里。
关于六楼赔偿宝马车的故事，已经传出了无数个版本。
有人说赔了五万。
有人说赔了八万。
还有人说，车主本不差钱，就要让王小军去少管所。
流言蜚语，是最好的武器。
它们无孔不入，人于无形。
李梅的风评，一落千丈。
以前，她是大嗓门，是楼里的“厉害角色”。
大家怕她，让着她。
现在，她成了“没素质”、“养不教父之过”的典型。
成了邻居们教育自家孩子的反面教材。
我偶尔会在楼下碰到她。
不过短短几天，她像是老了十岁。
头发油腻地贴在头皮上，眼窝深陷，脸色蜡黄。
再也没有了当初叉着腰骂街时的神气。
她看到我，眼神躲闪，像一只丧家之犬，匆匆低头走过。
她的丈夫王强，我也见过一次。
是在楼下的吸烟区。
一个中年男人，佝偻着背，一接一地抽着烟。
眉头拧成一个川字。
脚下，扔了一地的烟头。
他曾经对我视而不见，仿佛我是空气。
那天，他看到我，眼神复杂。
有怨恨，有无奈，甚至还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探究。
我没有理会，径直走过。
真正的崩塌，来自内部。
周五的晚上，我加班回来。
刚走到五楼的楼梯口，就听到六楼传来激烈的争吵声。
是李梅和王强的声音。
大概是压抑了太久，这次的爆发，格外猛烈。
“钱呢？我让你去借的钱呢？！”是王强的嘶吼。
“我上哪儿借去！我姐家，我妹家，都说没钱！”李梅的声音尖利而绝望。
“我这几年的工资，全让你拿去打麻将了！”
“现在出事了，你让我去借？”
“王强！你还是不是个男人！就知道怪我！”
“当初是你说的，儿子要富养，不能让他受一点委屈！”
“现在他闯祸了，你把责任全推给我？”
“我推给你？那车是谁砸的？是我吗？”
“那也是你儿子！”
“我没这么不争气的儿子！”
“啪！”
一声清脆的响声。
是耳光。
紧接着，是李梅撕心裂肺的哭喊。
“王强你敢打我！我跟你拼了！”
锅碗瓢盆摔碎的声音，桌椅被推倒的声音，孩子的哭声。
乱成一锅粥。
我面无表情地站在楼梯口。
静静地听着。
这就是人性。
大难临头，各自飞。
所有的恩爱，所有的亲情，在现实的压力面前，不堪一击。
那个家，从上，已经烂了。
我只是轻轻推了一下。
让它的腐烂，暴露在阳光之下。
我拿出钥匙，打开门。
将楼上的喧嚣，关在门外。
屋子里，安安静静。
我给自己倒了一杯红酒，走到窗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