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皮文学
牛皮不是吹的 小说还得看我推的

第3章

上午十点,运输公司家属院。

客厅里烟味很重。

老魏抽了半包,陈小刀抽了七,林浩没抽,只是看着墙上的钟。

秒针走得很慢。

一格,一格。

像心跳。

也像倒计时。

“浩子。”老魏开口,声音像破锣,“真不用我跟?”

“不用。”

“那地方……”

“我知道。”林浩打断他,“我知道那地方不好进,不好出。”

他顿了顿:“所以才得一个人去。”

陈小刀站起来:“那我送你去!送到门口,我就在车里等!”

林浩看他一眼。

看了三秒。

然后点头:“行。”

车往省委大院开。

路上很堵。

红灯很多。

每个红灯,都像提醒。

提醒时间在走。

提醒距离在缩短。

提醒……生死在近。

陈小刀开车,手很稳。

但手心全是汗。

“浩子。”他开口,声音有点抖,“那枪……真的假的?”

“真的。”

“他敢用?”

“不知道。”

“那你还去?”

“去。”

陈小刀不说话了。

就开车。

看着前面。

前面是省委大院的大门。

很宽。

很高。

门口有岗哨。

两个兵。

穿军装,持枪。

站得像两座山。

车停下。

林浩推门下车。

“浩子。”陈小刀喊他,“小心点。”

“嗯。”

林浩没回头。

往前走。

走到岗哨前。

“同志。”他说,“我叫林浩,冯国梁主任约的。”

兵看他一眼。

然后拿本子,对名字。

对了两分钟。

然后点头:“进吧。”

林浩走进去。

大院很深。

树很多。

路很宽。

楼很旧。

但气场很足。

像一头沉睡的狮子。

随时会醒。

随时会咬。

冯国梁的办公室在最里面。

一栋三层小楼。

红砖的,爬满藤蔓。

像一座坟。

林浩走到楼前。

站住。

抬头看。

看那扇窗。

二楼的窗。

窗帘拉着。

很厚。

不透光。

像眼睛。

闭着的眼睛。

林浩深吸一口气。

然后抬脚。

上台阶。

进楼。

楼道很暗。

灯坏了。

只有尽头有一扇窗,透进来一点光。

光里,有灰尘。

飘着。

像魂。

林浩走到二楼。

走廊很长。

两边都是门。

门上都挂着牌子。

牌子上的字,很小。

看不清。

也不需要看清。

因为冯国梁的办公室,在走廊最里面。

门开着。

开着一条缝。

缝里,有光。

光很亮。

像刀子。

在黑暗里。

林浩走过去。

走到门前。

停下。

抬手。

敲门。

咚,咚,咚。

三声。

很慢。

很稳。

像心跳。

“进。”

里面传来一个声音。

很沉。

很哑。

像石头滚过地面。

林浩推门。

进去。

办公室不大。

但很高。

天花板有四五米,吊着一盏老式吊灯。

灯很亮。

照得人睁不开眼。

冯国梁坐在办公桌后面。

五十多岁,国字脸,浓眉。

和冯国栋很像。

但眼神不一样。

冯国栋的眼神,是狼。

凶狠,贪婪。

冯国梁的眼神,是鹰。

冷,锐利。

能看透人心。

能撕开伪装。

林浩站在门口。

没动。

就站着。

看着冯国梁。

冯国梁也在看他。

看了三十秒。

然后开口:“坐。”

林浩走过去。

坐下。

沙发很软。

但坐上去,像针扎。

因为冯国梁的眼神,一直没离开他。

像两把刀。

架在脖子上。

“林浩。”冯国梁说,“十八岁。”

“对。”

“县一中的学生。”

“曾经是。”

“现在呢?”

“不知道。”

冯国梁笑了。

笑得很淡。

“不知道?”他说,“你不知道你自己是谁?”

“知道。”林浩看着他,“我是林建国儿子。”

“然后呢?”

“然后……”林浩顿了顿,“我是一个要替我爹讨公道的人。”

“公道?”冯国梁挑眉,“什么叫公道?”

“我爸的腿,不能白断。”

“所以你要钱?”

“我不要钱。”

“那你要什么?”

“我要真相。”

“什么真相?”

“我爸工伤的真相。”林浩说,“还有……机械厂改制的真相。”

冯国梁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拿起桌上的茶杯。

喝了一口。

茶很烫。

但他没感觉。

“林浩。”他说,“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

“省委大院。”

“那你知道我是谁吗?”

“知道。”林浩点头,“冯国梁,省里的领导。”

“那你觉得……”冯国梁看着他,“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谈真相?”

“资格?”林浩笑了,“我没资格。”

“那你来什么?”

“来听你说。”林浩顿了顿,“听你说……你们到底了什么。”

冯国梁眼神一冷。

但很快恢复。

“林浩。”他说,“你很聪明。”

“不聪明。”

“不聪明的话,刘三炮的账本……你怎么拿到的?”

“运气。”

“那照片呢?”

“也是运气。”

冯国梁又笑了。

这次笑得很长。

笑完了,才开口:“林浩,你不是运气。”

他顿了顿:“你是有人。”

“谁?”

“王主任。”冯国梁看着他,“还有……他背后的人。”

林浩没说话。

“王主任能帮你办运输许可证,能派人守着你爹,能让你进这个门……”冯国梁说,“是因为,他背后有人。”

“谁?”

“上面的人。”冯国梁指了指天花板,“北京的人。”

林浩心里一动。

但脸上没表情。

“所以呢?”他说。

“所以……”冯国梁放下茶杯,“你手里的牌,不是你的牌。”

“那是谁的牌?”

“是王主任的牌。”冯国梁顿了顿,“也是上面人的牌。”

“那又怎样?”

“不怎样。”冯国梁摇头,“只是提醒你……你只是一颗棋子。”

“我知道。”

“知道还来?”

“来。”林浩点头,“因为棋子,也有棋子的用处。”

冯国梁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点头:“行。”

他拉开抽屉。

拿出那把。

放在桌上。

枪很旧。

但擦得很亮。

在灯光下,闪着寒光。

“林浩。”他说,“认识这个吗?”

“认识。”

“式。”冯国梁拿起枪,掂了掂,“七发。”

他顿了顿:“我当兵的时候,用的就是这个。”

林浩没说话。

就看着枪。

“你知道枪是什么用的吗?”冯国梁问。

“人。”

“不对。”冯国梁摇头,“枪是保命用的。”

他顿了顿:“也是……谈判用的。”

林浩懂了。

彻底懂了。

这把枪,不是用来他的。

是用来吓他的。

用来压他的。

用来告诉他——这里是权力的中心,生死的棋盘。

而他,只是一颗棋子。

随时可以被吃掉。

“冯主任。”林浩开口,声音很稳,“我不会被吓住。”

“我知道。”冯国梁点头,“你要是能被吓住,就不会坐在这了。”

他把枪放回抽屉。

盖上。

“林浩。”他说,“咱们谈条件吧。”

“什么条件?”

“你手里的东西。”冯国梁顿了顿,“账本,照片。”

“然后呢?”

“你交出来。”冯国梁说,“我保证你爹的安全。”

“保证书我有了。”

“那不够。”冯国梁摇头,“我可以给你更多。”

“什么?”

“钱。”冯国梁看着他,“五百万,现金。”

林浩笑了。

“冯主任。”他说,“你觉得我爸的腿……值五百万?”

“值。”

“我觉得不值。”

“那你要什么?”

“我要你们坐牢。”

冯国梁眼神一凛。

但没发作。

只是笑了。

笑得很冷。

“林浩。”他说,“你太天真了。”

“怎么天真?”

“你以为,你手里的东西……能让我们坐牢?”

“不能吗?”

“不能。”冯国梁摇头,“因为,这个案子……到此为止了。”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冯国梁顿了顿,“上面的人,不让查了。”

林浩心里一沉。

但脸上,还是没表情。

“为什么?”

“因为……”冯国梁看着他,“这个案子,牵扯太大。”

他顿了顿:“牵扯到的人,太多。”

“包括你?”

“对。”冯国梁点头,“包括我。”

“那你……”

“所以我得活着。”冯国梁说,“我得活着,才能保你活着。”

林浩懂了。

彻底懂了。

这是一场交易。

一场用证据换安全的交易。

一场用真相换生死的交易。

但他不想交易。

因为他要的,不是安全。

是公道。

“冯主任。”林浩站起来,“我不交易。”

“什么?”

“我不交易。”林浩看着他,“我不要钱,也不要安全。”

“那你要什么?”

“我要你们……”林浩顿了顿,“付出代价。”

冯国梁盯着他。

盯了很久。

然后,开口,声音很轻,但很冷:“林浩,你会死的。”

“我知道。”

“你不怕?”

“怕。”林浩点头,“但怕也得做。”

“为什么?”

“因为……”林浩看着他,“有些事儿,比死更重要。”

冯国梁沉默了。

过了很久,才开口:“行。”

“那我走了。”

“等等。”

林浩停下。

“林浩。”冯国梁说,“明天,你们的签约仪式……在哪办?”

“省经委会议室。”

“几点?”

“上午十点。”

冯国梁点头:“好。”

他顿了顿:“我会去。”

林浩一愣:“你去什么?”

“祝贺。”冯国梁笑了,笑得很淡,“祝贺你们……浩远物流,正式起航。”

林浩看着他。

看了三秒。

然后点头:“谢谢。”

转身。

走了。

门关上。

办公室里,只剩下冯国梁一个人。

他坐了很久。

然后,拉开抽屉。

拿出那把枪。

看了很久。

然后,拿起桌上的红色电话。

拨了一个号码。

“喂。”他说,“是我。”

那头说了什么。

冯国梁点头:“对,他走了。”

“怎么样?”

“硬。”冯国梁顿了顿,“跟石头一样硬。”

“那怎么办?”

“按计划办。”冯国梁说,“明天,签约仪式上……给他一个惊喜。”

“什么惊喜?”

“让他知道……”冯国梁顿了顿,“这里是谁的地盘。”

电话挂了。

办公室里,很静。

只有钟摆的声音。

滴答,滴答。

像心跳。

也像……倒计时。

楼下。

林浩走出来。

天很亮。

但风很大。

刮得树摇晃。

像要倒了。

但没倒。

还在撑。

陈小刀的车停在路边。

林浩走过去。

拉门上车。

“浩子。”陈小刀看着他,“怎么样?”

“谈崩了。”

“崩了?”

“嗯。”林浩点头,“他不认账。”

“那怎么办?”

“继续打。”

陈小刀不说话了。

就开车。

开出大院。

开出那条路。

开进车流。

开进……未知。

“浩子。”陈小刀开口,声音很哑,“他会不会……”

“会。”林浩打断他,“他一定会动手。”

“什么时候?”

“明天。”林浩顿了顿,“签约仪式上。”

陈小刀手一抖。

方向盘晃了一下。

“!”他骂了一句,“那还去不去?”

“去。”林浩看着他,“必须去。”

“为什么?”

“因为……”林浩顿了顿,“这是我们第一仗。”

“也是最后一仗?”

“不知道。”林浩摇头,“但得打。”

陈小刀懂了。

彻底懂了。

这场仗,不只是生意。

是生死。

是尊严。

是……公道。

“浩子。”他说,“我跟你去。”

“不用。”

“为啥?”

“你留下。”林浩看着他,“保护我爸妈。”

他顿了顿:“还有苏晴。”

陈小刀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点头:“行。”

车继续开。

开向医院。

开向……明天。

下午三点,省纪委。

王主任办公室。

林浩坐在对面。

把会面的经过,说了一遍。

说得很细。

每一个字,都没漏。

王主任听着。

听得很认真。

听完了,才开口:“林浩,你做得对。”

“对?”

“对。”王主任点头,“不能交易。”

他顿了顿:“交易了,就输了。”

“输了?”

“输了人心。”王主任看着他,“也输了……正义。”

林浩懂了。

“王主任。”他说,“明天,签约仪式……”

“我会去。”王主任打断他,“我会亲自去。”

他顿了顿:“还有,赵处长也会去。”

“赵处长?”

“对。”王主任点头,“省经委的赵处长,现在是你的贵人。”

他顿了顿:“也是……你的靠山。”

林浩心里一松。

但没表现出来。

只是点头。

“王主任。”他说,“冯国梁说……上面不让查了。”

“他骗你的。”王主任笑了,“上面让查,必须查。”

他顿了顿:“这个案子,是中央督办的。”

林浩彻底懂了。

彻底明白了。

这场仗,他背后有人。

有很多人。

正义的人。

“林浩。”王主任站起来,走到窗前,“明天,是一场硬仗。”

“我知道。”

“你会赢吗?”

“不知道。”林浩摇头,“但我会打。”

“打到底?”

“打到底。”

王主任转身。

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点头:“好。”

“那我走了。”

“等等。”

林浩停下。

“林浩。”王主任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他,“这个,你拿着。”

林浩接过来。

看了一眼。

是一份授权书。

省纪委授权林浩,作为刘三炮贪污案、周局长受贿案的特别证人。

上面有章。

有签名。

有期。

“王主任……”林浩抬头,“这是……”

“符。”王主任说,“也是……武器。”

他顿了顿:“明天,如果冯国梁敢动手,你就把这个……亮出来。”

林浩点头。

把文件折好。

放进口袋。

“谢谢。”他说。

“不用谢。”王主任摇头,“因为,我们是……战友。”

林浩走了。

门关上。

办公室里,很静。

王主任站在窗前。

看着外面。

看了很久。

然后,拿起电话。

拨了一个号码。

“喂。”他说,“是我。”

“怎么样?”

“他很好。”王主任顿了顿,“很硬。”

“硬就好。”

“明天……”

“明天,按计划办。”那头说,“该收网了。”

电话挂了。

王主任放下电话。

看着窗外。

窗外,天快黑了。

但远处,有灯。

很亮。

像希望。

也像……胜利。

晚上八点,医院病房。

林浩坐在床边。

看着父亲。

父亲睡着了。

睡得很沉。

但眉头,还皱着。

像梦里,还在疼。

还在怕。

林浩伸出手。

握住父亲的手。

手很凉。

很瘦。

全是骨头。

但林浩握得很紧。

“爸。”他开口,声音很轻,“明天,我去打仗了。”

父亲没醒。

但手,动了一下。

像听见了。

像在说——去吧。

去吧,儿子。

去打你的仗。

去讨你的公道。

林浩坐了很久。

然后站起来。

走出病房。

走廊里,很静。

只有护士的脚步声。

很轻。

但很急。

像时间。

在走。

在催。

林浩走到楼梯间。

拿出手机。

拨了苏晴的号码。

响了三声。

接了。

“喂。”苏晴的声音,有点慌,“浩子?”

“嗯。”林浩说,“你那边……怎么样?”

“没事。”苏晴顿了顿,“就是……有点怕。”

“怕什么?”

“怕你……”苏晴的声音,哽咽了,“怕你明天……”

“别怕。”林浩打断她,“我会赢的。”

“真的?”

“真的。”

苏晴不说话了。

就听着。

听着呼吸。

听着心跳。

“浩子。”她开口,声音很轻,“我爱你。”

林浩心里一疼。

但笑了。

“我也爱你。”他说。

电话挂了。

林浩站在黑暗里。

站了很久。

然后,下楼。

走出医院。

走进夜色。

走进……明天。

凌晨一点,省委大院。

冯国梁办公室。

灯还亮着。

冯国梁坐在办公桌后面。

看着手里的文件。

文件很厚。

是明天的计划书。

详细到每一分钟。

详细到……每一个动作。

他看得很慢。

很仔细。

然后,放下。

拿起电话。

拨了一个号码。

“喂。”他说,“是我。”

“怎么样?”

“计划定了。”冯国梁顿了顿,“明天十点,省经委会议室。”

“多少人?”

“咱们这边,二十个。”冯国梁说,“全是老手。”

“林浩那边呢?”

“他最多带两三个人。”冯国梁笑了,“还有一个学生妹。”

“学生妹?”

“他女朋友。”冯国梁顿了顿,“叫苏晴。”

“她也会去?”

“会。”冯国梁点头,“林浩想让她见证……他的胜利。”

他顿了顿:“但我会让他知道……胜利,是谁说了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开口:“国梁,小心点。”

“我知道。”

“王主任那边……”

“他也会去。”冯国梁说,“但他不敢动。”

“为什么?”

“因为……”冯国梁顿了顿,“他背后的人,还没到。”

“什么时候到?”

“明天下午。”冯国梁笑了,“等签约仪式结束,他才会到。”

“那……”

“所以,明天上午……”冯国梁眼神一冷,“是咱们的天下。”

电话挂了。

办公室里,很静。

冯国梁站起来。

走到窗前。

看着外面。

外面,天很黑。

但远处,有光。

很亮。

像他的野心。

也像……他的坟墓。

他看了很久。

然后,转身。

走回办公桌。

拉开抽屉。

拿出那把。

看了很久。

然后,放下。

盖上抽屉。

坐在椅子上。

闭上眼睛。

等着。

等明天。

等那场……

生死局。

(第十四章完,字数:5987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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