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是在恳求我。
他是在通知我。
用我的命,去铺平他迎娶公主、走上青云之路的最后一块垫脚石。
三叔公第一个反应过来,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他抚着胡须,连连点头:“大将军深明大义,我姜氏一族,后继有人啊!”
他转向我,脸色一沉,语气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沈青妍,你都听到了?”
“你为侯府守节七年,劳苦功高,族里都会记着你的好。”
“如今,是你为家族,为大将军,做最后一点贡献的时候了。”
另一个族老也帮腔道:“是啊,你一个寡妇,活着也是拖累。能为大将军的前程舍身,是你天大的福分。”
“你就安心地去吧,我们会为你立一座贞节牌坊的。”
一句句,一声声。
他们好像生怕我不同意,争先恐后地为我规划好了死后的哀荣。
一座冰冷的牌坊,换我一条鲜活的命。
真是划算的买卖。
我没有看他们,我的目光,始终落在姜辰身上。
我想从他脸上,看到一丝一毫的愧疚或不忍。
没有。
什么都没有。
他只是平静地看着我,眼神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没有半点波澜。
仿佛他谈论的,不是与他朝夕相处七年的嫂嫂的生死,而是一桩无关紧要的交易。
我的心,一点一点地沉下去,沉到最冷的深渊里。
原来,七年的含辛茹苦,七年的倾囊相助,在他眼里,不过是一笔可以用我的命来偿还的恩情。
也好。
也好。
这样,我便再无牵挂了。
我没有哭,也没有闹。
在所有人或迫,或期待,或怜悯的目光中,我只是轻轻地笑了。
这一笑,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们预想过我会哭闹,会求饶,会歇斯底里地质问。
却唯独没有想到,我会笑。
笑得如此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解脱。
姜辰的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
我慢慢地,一步一步,走上高台。
周围的人群,下意识地为我让开一条路。
我的脚步很稳,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过去七年的时光上。
那些缝补衣衫的深夜,那些变卖首饰的窘迫,那些抵挡流言的坚韧,一幕幕在眼前闪过。
最终,都定格在七年前那个下午。
少年跪在地上,哭着向我承诺:“嫂嫂,将来我一定为你挣一个诰命回来!”
誓言犹在耳边,却早已物是人非。
我走到姜辰面前,站定。
离得近了,我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血腥味和风尘气息。
这是属于战场的味道。
我为他骄傲了七年。
“嫂嫂……”他开口,似乎想说什么。
我抬起手,打断了他。
“姜辰,你还记不记得,你大哥临走前,跟你说了什么?”
他愣住了。
我替他回答:“你哥说,长嫂如母。他若回不来,你就要把我当亲生母亲一样孝敬。”
姜辰的脸色微微变了变,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
我继续说道:“七年来,我自问,没有一处对不起你的地方。我把你当亲弟弟,当亲儿子一样养大。我盼着你出人头地,盼着你光宗耀祖。”
“今天,你做到了。”
“我很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