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中的长矛，在草堆里胡乱地戳刺着。
“有人吗？”
他粗声粗气地喊道。
我能闻到他身上浓重的汗味。
我一动也不敢动。
春桃更是吓得快要昏厥过去。
长矛的尖端，离我的脸，只有不到一寸的距离。
我甚至能感觉到那上面传来的森然寒气。
只要他再往前一点点。
我就会被刺穿。
这一刻，时间好像停住了。
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就在我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的时候。
外面传来一个声音。
“这边搜完了吗？”
“回大人，搜完了，没人。”
“走，去下一家！”
戳刺的动作停了下来。
那个官兵收回长矛，嘟囔了一句。
“真晦气，一个破院子，能藏什么人。”
他转身走了出去。
脚步声渐渐远去。
直到院子里彻底恢复了安静。
我才敢缓缓地睁开眼。
浑身都已经被冷汗浸透。
春桃瘫软在我身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我们……躲过去了。
在草堆上，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劫后余生的庆幸，很快就被更深的恐惧所取代。
这里不能再待了。
他们随时都可能回来。
“春桃。”
我哑声开口。
“我们必须走。”
春桃含着泪点头。
“可是……小姐，我们能去哪？”
“城门都关了，到处都是官兵。”
是啊。
我们能去哪？
整个京城，天罗地网。
我看着自己被包扎得严严实实的双脚。
伤口在刚才的紧张中，又裂开了。
鲜血，渗透了布条，在草上印下点点红梅。
我咬紧牙关。
沈清言，你不能放弃。
为了孩子，你必须活下去。
我努力让自己的大脑运转起来。
官兵。
禁军。
京兆尹。
萧玦动用了他能动用的所有力量。
但他总有顾及不到的地方。
总有他权力无法完全渗透的角落。
是哪里？
我的脑海中，闪过一个地方。
一个连萧玦都不愿意轻易踏足的地方。
“春桃。”
我抓住她的手，眼神坚定。
“我知道去哪了。”
“去销金窟。”
春桃愣住了。
“小姐？那……那是烟花之地啊！”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我一字一句地说。
“那里鱼龙混杂，三教九流汇集。”
“是京城里，最不受官府管辖的地方。”
“萧玦就算权势滔天，也不可能把那里翻个底朝天。”
“因为销金窟的背后，另有其人。”
一个连皇帝都要忌惮三分的人。
春桃还是有些犹豫。
“可是小姐，您的千金之躯……”
“现在还谈什么千金之躯。”
我苦笑一声。
“能活命，才是最重要的。”
我撑着身体，想要站起来。
双脚刚一沾地，钻心的疼痛就让我眼前一黑。
我差点摔倒。
春桃连忙扶住我。
“该死！”
在她身上，大口喘息。
“扶我起来。”
“我们换上最破旧的衣服。”
“把脸涂花。”
“趁着天黑，我们混进去。”
这是我唯一的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