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点四十五分。
大堂里的灯光突然闪烁了几下。
外面的风声变大了。
像是有人在哭。
我又拨通了444的电话。
这次也响了很久。
就在我以为没人接的时候，电话被拿起来了。
没有人说话。
只有咀嚼的声音。
吧唧，吧唧。
我试探着问了一句。
「周先生？」
咀嚼声停了。
「这牛排……不错。
」
周浩的声音听起来很含糊。
像是嘴里塞满了东西。
「就是有点生。
」
「不过我喜欢。
」
我感到一阵恶寒。
那块肉我本没煎，是全生的。
而且那是猪肉，不是牛肉。
「酒也不错。
」
他又说。
「有点甜。
」
可乐兑酱油，当然甜。
「先生，您满意就好。
」
「满意？哼，还行吧。
」
周浩似乎心情好了一些。
「刚才那服务员呢？跑得那么快，我有那么吓人吗？」
「先生，那是保安。
」
「管他是什么，下次让他进来倒酒。
懂不懂规矩？」
「好的，先生。
」
突然，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巨响。
像是柜子倒了。
周浩大喝一声。
「谁？！」
「谁在那儿？」
我屏住呼吸。
「先生，怎么了？」
周浩的声音充满了惊恐。
「有人！妈的，有人躲在衣柜里！」
「我看见了！一双红色的绣花鞋！」
绣花鞋？
我的心沉了下去。
那是上一任444号房客人的遗物。
一个穿着红嫁衣自的新娘。
「先生，您看错了吧？我们酒店没有这种东西。
」
周浩开始喘粗气。
「我没看错！就在衣柜缝隙里！还在动！」
「你们这房间是不是不净？还是进了小偷？」
「先生，顶楼只有您一位客人。
」
「那就是你们藏的人！想吓唬我是吧？」
周浩似乎找到了合理的解释，语气又变得强硬起来。
「给我滚出来！老子练过散打！弄死你信不信？」
此时，电话里传来一阵指甲挠木板的声音。
滋啦——滋啦——
声音尖锐刺耳，听得我头皮发麻。
「你还敢挠？给我出来！」
周浩似乎冲了过去。
接着是一阵乒乒乓乓的乱响。
「没人？」
周浩的声音变得疑惑。
「我明明看见了……」
我再次提醒。
「先生，建议您立刻离开房间。
」
这是最后一次机会。
还有十分钟就是零点。
「走？我为什么要走？我倒要看看是谁在装神弄鬼！」
周浩显然是个不信邪的主。
或者说，酒壮怂人胆。
「我把衣柜拆了！我看你往哪躲！」
电话里传来木板断裂的声音。
他真的在拆衣柜。
这家伙疯了。
那是红木衣柜，很结实的。
他哪来的这么大劲？
除非……
「找到了！」
周浩突然大叫一声。
「这是什么？一个坛子？」
坛子。
完了。
那个坛子是用来镇压煞气的。
就在衣柜的最底层，用木板封死的。
他居然给挖出来了。
「上面还贴着符？哈哈哈哈！你们酒店还搞封建迷信？」
周浩大笑起来。
「撕了它！看里面有什么宝贝！」
我冲着话筒大喊。
「别撕！」
但我喊晚了。
撕拉一声。
清脆的纸张撕裂声。
紧接着，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凄厉的尖叫。
不是周浩的叫声。
是一个女人的叫声。
尖锐，凄惨，穿透力极强。
震得我耳朵嗡嗡作响。
「！什么鬼东西！」
周浩终于怕了。
「黑烟！全是黑烟！咳咳咳……」
「救命！救命啊！这烟里有人脸！」
电话那头乱作一团。
「开门！门怎么打不开！」
「放我出去！我不住了！退房！我要退房！」
「我有钱！我给你们钱！快开门！」
我看了一眼时间。
23:59。
还有一分钟。
「先生，门没锁。
」
我冷静地说。
周浩在哭。
「锁了！打不开！门把手为什么那么烫的！你们是不是在外面烧它？」
他一个，在电话里哭了。
「救我……求求你救救我……」
「它过来了……它在看我……」
「它的眼睛……没有眼珠……」
我叹了口气。
「先生，把卡在取电槽里，不要。
」
「没用！灯灭了！全都灭了！」
我只好提醒他。
「手机！用手机照亮！」
周浩惊慌的回答。
「手机！手机！怎么没电了，明明刚刚还是满电的！」
零点的钟声响了。
当——当——当——
大堂里的钟声响起。
电话那头的声音断了。
只有电流的沙沙声。
「周先生？」
没人回答。
「周先生，您还在吗？」
依旧是一片死寂。
我挂断了电话。
拿起对讲机。
「经理，444号房，坛子破了。
」
那边传来一声重重的叹息。
「知道了。
封锁电梯，谁也不许上去。
」
「那周浩呢？」
「听天由命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