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问了!”
谢义安被他得有点窘,又不好直说:“府医是这么说的!”
季临川见他言辞闪烁,更加怀疑:“庸医!我这就去请太医给她看看。”
说着就要往外走。
“哎!你等等!”
谢义安一把拽住他胳膊,脸上涨得通红,憋了半天,才吞吞吐吐挤出一句。
“是姑娘家月信快来了,有点不舒服也正常……”
月信?
季临川脸上闪过愣怔。
这个词他当然知道。
他母亲每个月那几也常常不适,父亲格外紧张,亲自盯着小厨房熬红糖姜枣茶,不许母亲碰半点凉水,连走路都恨不得扶着。
这些他从小看在眼里。
谢棠棠是因为这个,才会脸色苍白,冒冷汗,在马车上还靠着他……
想到她每个月都要受这种罪,刚才还对她那么凶,把她拽进马车,季临川心里忽然有点不是滋味。
姑娘家怎么这么麻烦?身子骨这么弱,风吹吹就倒似的,还得每个月受这种折磨。
为什么不能让那些皮糙肉厚的男人来受着?真烦人!
谢义安见他突然不闹了,脸色变来变去,以为他终于听进去了,赶紧让人泡茶,准备把话题揭过去。
“我先走了!”季临川突然丢下一句,转身就往外走,步子迈得又急又大。
谢义安被他这风风火火的样子弄得一愣:“哎?你什么去?茶不喝了?”
–
暮色渐沉,主院正厅灯火通明。
圆桌上摆着热气腾腾的饭菜,明婉华端坐主位,神色平静淡漠。自夫君战死后,整个人透着一种看淡世事的清冷。
谢舒桐和谢义安陪坐在侧,都还未动筷,在等谢玄舟。
谢舒桐带着乖巧的笑容:“母亲,我让厨房特意炖了山药乌鸡汤,最是温补,一会儿您多用些。”
明婉华看着这个失而复得的亲生女儿,目光柔和了些:“桐儿有心了。”
女儿走失多年,是她心头最深的痛。如今找回,她自然格外怜惜疼爱,总想要弥补这些年的亏欠。
谢玄舟走了进来,身上还带着外间的寒气,对明婉华拱手行礼:“母亲。”
目光在席间一扫,没见到想见的人,便问:“棠儿呢?”
谢义安答道:“她说身子不太爽利,在自己院里歇着,便不来用膳了。”
明婉华点点头:“都坐下吧。”
谢玄舟依言坐下。
谢舒桐眼珠一转,不经意开口:“姐姐今在松泉斋,和沈世子看上同一把琴,还争了几句。兴许是心里不痛快,才没胃口吧。”
谢玄舟执筷的手一顿。
谢义安一听到沈知序就烦,但还是帮忙解释了一句:“棠儿今身子不适,还是小侯爷送她的回府的。”
谢玄舟放下筷子,对明婉华道:“母亲慢用,我去看看棠儿。”
明婉华抬眸看了他一眼。
这两年,她也渐渐想开了些。夫君骤然离世,她把所有期望都压在长子身上,着他快速成长,手段过于严苛。
如今看他将府里打理得井井有条,对弟妹也是尽心尽力,心里渐渐生出了愧疚。
她淡淡道:“去吧。”
谢舒桐看着离去的背影,心里有些不忿。大哥眼里,果然还是只有那个养女。
–
谢玄舟出了主院,夜色渐浓,廊下的灯笼将他的身影拉得修长。
“今大小姐都做了什么?”
邵元一五一十禀报。
谢玄舟眸色微沉:“她身子为何不适?”
邵元垂着头,声音更低了些:“回府后,二公子请府医看过了,许是、许是姑娘家常见的不适。”
谢玄舟沉默片刻。常见的?他记得她的信期并非这几。
守门的丫鬟见他来,连忙行礼:“将军,大小姐在小厨房。”
谢玄舟脚步一顿:“小厨房?她身子不适,不好好歇着,去厨房做什么?”
丫鬟摇头:“奴婢不知,大小姐不让旁人进去帮忙。”
谢玄舟没再问,径直往小厨房走去。厨房窗户透出暖黄的光。他停在门口,没有立刻进去。
烛光摇曳下,谢听棠系着素色围裙,衣袖挽到手肘,正揉捏着案板上的面团。几缕发丝垂下,脸颊和鼻尖沾了点点面粉,像个贪玩的花猫。
听见动静,她抬起头,眼睛落进了星光:“大哥怎么来了?”
谢玄舟走进去,抬手擦去她脸上面粉,声音不自觉放柔:“身子不适,怎么不好好歇着?”
谢听棠笑道:“已经好多了。昨把大哥送的玉镯押出去,是我不对,就想做点枣泥山药糕给大哥赔罪。”
她指着旁边冒白气的蒸笼,眼睛亮晶晶的,“糖放得不多,不会很甜,大哥一会尝尝。”
她眼神清澈,语气娇憨,全然是小妹妹向兄长讨好的模样,喋喋不休地分享着这些小事。
谢玄舟忽然将她拥入怀中。
他知道,占据她身体的东西已经走了,会给他做糕点,哄他开心的才是皎皎。
可今听闻她又与沈知序有了牵扯,心底隐秘的弦骤然绷紧。
他想将她一辈子留在身边,这个念头从未如此强烈过。
可他也怕,怕贸然戳破那层窗户纸,会吓到她,会让她抗拒,将她推得更远。
谢听棠身子微僵,下意识道:“大哥,我身上都是面粉……”
谢玄舟的手臂收紧了些,声音低哑:“皎皎喜欢沈知序吗?”
谢听棠在他怀里安静了一瞬,才微微挣开,仰起脸看他:“大哥是听到什么风言风语了吗?”
她语气坦然:“我今买琴,是因为得罪了师父,想去赔罪,碰巧沈世子也看中了那把琴。”
“大哥,我不喜欢他。”
谢玄舟垂眸,对上她澄澈见底的眼睛,里面映着他的影子,净得不含一点杂质,想让人珍藏。
他心头一松,随即涌上更深的悸动,手臂再次收紧,将她牢牢嵌入怀中:“这可是皎皎自己说的。”
谢听棠再次挣开他,退开了半步,歪头看他,眼神清澈无辜:“大哥今天怎么了?奇奇怪怪的。”
谢玄舟目光深邃,像是要望进她心底:“皎皎还记不记得,你曾经答应过我,要待在我身边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