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皮文学
牛皮不是吹的 小说还得看我推的

第3章

那是生命之火重新点燃的光芒。

“好喝……”

她小声说道。

然后。

她顾不上烫。

捧着大海碗,大口大口地喝了起来。

一口接一口。

速度越来越快。

平里那个娇滴滴、吃两口猫食就饱的大小姐,此刻竟然像个饿死鬼投胎一样,狼吞虎咽。

那种吃相,如果在平时,肯定会被人笑话不淑女。

但在陈大炮眼里,这就是世上最好看的吃相。

“慢点,慢点,锅里还有。”

陈大炮咧着大嘴,笑得像朵绽放的菊花。

一碗下肚。

林玉莲的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原本那种青灰色、死气沉沉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浮现出了一抹红润。

就像是枯萎的花朵,突然得到了甘霖的滋润,重新支棱了起来。

“还要吗?”

陈建锋在旁边傻乎乎地问。

林玉莲没说话,只是把空碗递了过去,眼神里全是渴望。

陈大炮二话不说,抢过碗又去盛了一碗。

林玉莲捧着那个大海碗,最后一滴米油滑进嗓子眼。

胃里那股子阴冷的寒气被这股热浪冲得稀碎,浑身毛孔像是瞬间张开了,微微冒出一层细汗。

打怀孕以来,她这辈子就没觉得活着这么舒坦过。

“爸,再给玉莲盛……”

陈建锋话没说完,就被陈大炮一个眼神给瞪了回去。

“虚不受补,一次吃多了积食。”

陈大炮把空碗收了,动作利索得不像个老汉。

他站起身,目光在屋里那两间卧室转了一圈。

这房子是典型的海岛随军房,中间是个堂屋,两边各一间卧房。

门对门,隔音差得能听见隔壁打呼噜。

“建锋,你去把东屋收拾出来,把玉莲的铺盖卷搬过去,那屋朝阳,没湿气。”陈大炮指了指原本打算留给自己的那间房。

陈建锋一愣:“那您睡哪?西屋那是我的书房,也是客房,早就铺好了……”

“我不睡屋里。”

陈大炮摆摆手,声音闷闷的,不容置疑。

他抬手一指院子角落那个用来堆杂物、只有三面墙的破披屋(柴房)。

“把那收拾出来,我住那。”

林玉莲急了,顾不得肚子沉,撑着床板就要起来。

“爸!那怎么行!那是放煤球和杂物的地方,连个门都没有,这海风一吹……”

公公大老远过来伺候,结果住柴房?

这要是传出去,她林玉莲成什么人了?那大院里的唾沫星子都能把她淹死!

陈大炮看了儿媳妇一眼。

眼神没那么凶了,但还是很硬。

“玉莲啊。”

他从兜里摸出烟盒,想抽,看了看儿媳妇的大肚子,又硬生生塞了回去。

“爸是粗人,火气大,这就是个火炉子。再说了,公媳住对门,不方便。”

这话一出,屋里的空气静了一瞬。

林玉莲脸上一红,心里却是猛地一松。

在这个年代,公公儿媳同住一个屋檐下,本来就是让人嚼舌的事儿。

尤其是隔壁还有个唯恐天下不乱的胖嫂子。

她本来还在发愁以后晚上起夜、换衣服怎么避嫌,没想到公公是个心细如发的,直接把这层窗户纸给捅破了,还把事儿给揽到了自己身上。

公公这是在护她的名声呢。

“可是……那地方太破了,连张床都没有。”陈建锋还是觉得不妥。

“床?”

陈大炮嗤笑一声,那表情仿佛在说:你对力量一无所知。

“老子带那一箱子家伙事儿,是来看戏的?”

说完,他大步流星走进院子。

那一对沉甸甸的樟木箱子,被他拖到了院子中央。

接下来的一幕,让陈建锋和林玉莲看得目瞪口呆。

只见陈大炮从腰间摸出那把板斧,对着箱子的卡扣处轻轻一敲。

咔哒。

严丝合缝的箱子瞬间解体,化作几块厚实规整的大木板。

他又从那个百宝囊一样的行军包里,掏出一把手钻、一盒螺丝钉。

没有尺子。

没有图纸。

全凭那双满是老茧的大手在木板上比划两下。

滋滋——滋滋——

手钻飞快转动。

不过一刻钟的功夫。

两口装货的大箱子,竟然在他手里奇迹般地变了形。

几块木板咬合、拼接、固定。

一张结实宽敞的单人床架子,赫然出现在眼前!

甚至他还顺手用剩下的边角料,拼了一个带靠背的小马扎。

“这……这榫卯手艺……”

陈建锋围着那张床转了好几圈,使劲按了按,纹丝不动,比供销社卖的铁床还稳当。

“咱家祖上是给宫里修椅子的,这点手艺算个屁。”

陈大炮拍了拍手上的木屑,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他扛起那一两百斤重的木床,像是扛着一捆稻草,径直走进了那个破披屋。

放下床。

他又扯过那张带来的厚油布,三两下封住了漏风的墙缝。

挂上一盏煤油灯。

那个原本脏乱差的煤球房,瞬间变成了一个带着硬汉气息的“单身宿舍”。

天色沉了下来,海风卷着雨星子。

陈建锋那小子也算是有点眼力见,屁颠屁颠地跑去厨房准备做晚饭。

结果没两分钟,就听见他在厨房里大呼小叫。

“爸!没油了!米缸也见底了!这……这咋整?”

陈大炮正坐在院子里给老黑抓虱子,闻言眉头一皱,脸瞬间黑了下来。

他起身走进那个所谓的厨房。

这就是个搭在走廊尽头的简易棚子。

灶台上落了一层灰,油瓶子倒得比脸还净,米缸里就剩几粒陈米,那几颗土豆都发了芽。

“你就让玉莲吃这个?”

陈大炮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股子想抽人的冲动。

陈建锋缩着脖子,一脸羞愧:

“玉莲最近吐得厉害,闻不得油烟味,我们就一直吃食堂打来的馒头咸菜,所以……”

“放屁!”

陈大炮一巴掌拍在灶台上,震得那口铁锅嗡嗡响。

“孕妇那是能凑合的?越吐越要吃!不吃哪来的劲儿吐!”

他把陈建锋往边上一拨拉。

“起开!别在那碍眼!”

陈大炮提着刚刚那块腊肉走了过来,往案板上一墩。

“烧水!大火!”

一声令下,陈建锋赶紧蹲下身子拉风箱。

陈大炮把腊肉扔进热水里,用钢丝球狠狠刷去表面的烟灰。

洗净后的腊肉,露出了里面玫瑰红色的瘦肉和晶莹剔透的肥膘。

他抄起那把跟了他几十年的猪刀。

刚才还在手里做木工的粗糙大手,此刻握着刀柄,稳得像是一尊雕塑。

刀锋一转。

寒光乍现。

刷——刷——刷——

没有什么花哨的动作,只有极有韵律的切肉声。

站在门口偷看的林玉莲,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只见那坚硬如铁的风腊肉,在公公的手下,像是变成了软嫩的豆腐。

一片片肉飞落下来,整整齐齐地码在盘子里。

每一片。

都只有纸那么薄。

捏起一片对着煤油灯一看。

甚至能透过那晶莹剔透的肥肉,看清后面灯火跳动的影子!

这就是“灯影肉片”的刀工!

“爸……您这手艺,神了!”陈建锋看得眼珠子都直了。

“少拍马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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