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皮文学
牛皮不是吹的 小说还得看我推的

第2章

速度不快不慢,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力道。

“煮粥,那是细活。”

陈大炮一边搅,一边骂骂咧咧。

“跟带兵一样,你得磨它,得熬它。”

“火候不到,那是稀汤寡水,那是给猪喝的。”

“火候过了,那是烂泥一摊,那是用来糊墙的。”

“看看你以前煮的那玩意儿,米是米,水是水,你是打算让你媳妇在肚子里搞泥石流吗?”

陈建锋蹲在灶坑口,一边往里添柴,一边被骂得点头如捣蒜。

“是是是,爹您说得对,我是猪,我煮的是猪食。”

他现在哪敢反驳啊。

光是闻着这味儿,他就觉得自己这辈子算是白活了。

这特么才叫粥啊!

……

与此同时。

隔壁。

刘红梅家。

刘红梅正盘腿坐在炕上,手里端着个豁了口的黑瓷碗。

碗里是红薯粥。

说是粥,其实就是红薯块煮水,里面飘着几粒可怜巴巴的大米。

“呸!”

刘红梅吐出一块红薯皮,一脸的尖酸刻薄。

“听听,隔壁那是啥呢?乒乒乓乓的。”

“我看啊,指定是那老头嫌弃咱岛上没吃的,在那发邪火摔盆打碗呢。”

她扭头冲自家男人翻了个白眼。

“你看看人家陈连长那穷亲戚,空手套白狼就算了,还带条癞皮狗,这以后子怎么过?指不定明天就得来咱家借粮票。”

老张是个老实人,闷头啃着个硬窝窝头,含糊不清地说道:“行了,少说两句,人家那是连长他爹,还是个老兵……”

“老兵怎么了?老兵就能吃白饭……”

刘红梅话音未落。

突然。

一股子极其不讲理的味道,顺着两家那道薄薄的篱笆墙,顺着那关不严的窗户缝,像是长了腿一样,蛮横地钻了进来。

那是油脂爆开的香。

那是深海贝的鲜。

那是东北新米的甜。

这三种味道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核武器级别的生化攻击。

刘红梅刚张开嘴想骂人。

结果那股味儿直接顺着嗓子眼就钻了进去。

“咕咚!”

一声极其响亮的吞咽声,在这个并不宽敞的屋子里响起。

刘红梅僵住了。

她看着手里那碗原本还算凑合的红薯粥,突然觉得这就是泔水。

这就是喂猪都不吃的玩意儿!

“娘!!!”

一声凄厉的嚎叫,把刘红梅吓得一哆嗦。

她那五岁的儿子,原本正趴在炕梢玩弹壳。

闻着这味儿,那孩子像是中邪了一样,直接把手里的弹壳一扔,在炕上就开始打滚。

“我要吃肉!我要吃肉!”

“隔壁煮肉了!好香啊!我要死啦!”

那孩子一边嚎,一边流哈喇子,那口水真的就跟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淌。

老张手里的窝窝头也停在了半空。

他是个大老爷们,平时也不怎么馋嘴。

但这会儿。

他的喉结也在疯狂地上下滚动。

“这……这是谁家做饭呢?这么大油水?”老张吸了吸鼻子,一脸的不可置信,“这得放了多少肉啊?”

刘红梅脸上辣的。

像是被人当众狠狠抽了一巴掌。

刚才她还说人家是穷鬼,是来打秋风的。

结果转头人家就弄出这么大的动静!

这是穷鬼?

这年头谁家穷鬼舍得这么放油?

“嚎什么嚎!”

刘红梅气急败坏地一把捂住铁蛋的嘴,恼羞成怒地骂道。

“那是……那是风刮来的味儿!那是幻觉!”

“吃你的窝窝头!再嚎老娘把你嘴缝上!”

可是。

那香味越来越浓。

越来越稠。

就像是有人端着那一锅肉,故意蹲在他们家窗户底下扇风一样。

铁蛋本不听,挣扎着要把刘红梅的手掰开,嘴里呜呜囔囔地喊着:“肉……肉……”

刘红梅骂着骂着,声音也小了。

因为她感觉自己的胃里正在造反。

那种酸水直冒的感觉,让她恨不得现在就冲到隔壁,把脸贴在那锅沿上吸两口。

“这千刀的陈大炮……”

刘红梅在心里恶狠狠地咒骂着,可那吞咽口水的声音,却在屋子里此起彼伏,尴尬得让人想钻地缝。

……

陈家。

铜锅里的粥,已经彻底变了样。

那原本清澈的水,现在变成了浓稠的胶质。

米油漂浮在表面,像是一层金色的薄膜。

红亮如玛瑙的腊肉丁,洁白如玉的贝丝,在那金色的米浪里翻滚,沉浮。

“成了。”

陈大炮最后撒入一把翠绿的葱花。

关火。

他没用锅铲。

而是直接伸手去端那口滚烫的铜锅。

两只布满老茧的大手,仿佛本不怕烫,稳稳当当地把锅端离了灶台。

他找出一只平时自己喝酒用的粗瓷大海碗。

满满当当地盛了一碗。

那粥粘稠得能挂住勺子。

陈大炮端着碗,没有直接递过去。

他那一米八五的大个子,此刻却像个做错了事的小学生一样,小心翼翼地捧着碗沿。

那张凶神恶煞、能止小儿夜啼的脸上,硬是挤出了一丝笨拙的温柔。

“呼——呼——”

他撅起嘴,对着碗里的热气轻轻吹着。

那动作,既滑稽,又让人心酸。

陈建锋在旁边看着,眼圈突然有点红。

他从小到大,挨过老爹无数次皮带,看过老爹在训练场上把新兵练得哭爹喊娘。

但他从来没见过,老爹这么温柔地给人吹过粥。

连他亲娘活着的时候,都没这待遇。

“爹,我来吧。”

陈建锋想伸手去接。

“滚一边去。”

陈大炮头都没抬,直接用肩膀把儿子顶开。

“你那手跟锉刀似的,没个轻重,别把碗给摔了。”

说完。

他端着碗,走到了床边。

老黑像是忠诚的卫士,摇着那半截尾巴,跟在陈大炮身后,嘴里虽然也流着哈喇子,但眼神却极其温顺。

“那个……闺女啊。”

陈大炮尽量把嗓门压低。

虽然听起来还是像是坦克引擎在轰鸣。

“趁热喝。”

他把碗递到林玉莲面前。

“这是老子当年给首长……咳,给那些受伤的战友做病号饭的手艺。”

“这粥养胃,去寒。”

林玉莲看着那碗还在冒着热气的粥。

金黄,油润,香气扑鼻。

她能看到公公那双粗糙的大手上,还有刚才切肉留下的油渍,指甲缝里却洗得净净。

那张凶狠的脸上,眼神却是闪躲的,似乎生怕自己嫌弃他脏,或者怕吓着自己。

“爹……”

林玉莲的眼眶瞬间红了。

那种被人在乎、被人当成宝的感觉,让她心里的委屈决堤而出。

她颤抖着伸出双手,接过了那只大海碗。

好沉。

好暖。

“喝。”

陈大炮看着她接了碗,这才松了口气,随即又板起脸,露出一副凶相。

“喝了这碗粥,你要是还想吐,爹把这口锅给嚼了!”

这是他的承诺。

也是他的军令状。

林玉莲没说话。

她低下头,轻轻抿了一口。

粥入口的那一瞬间。

并没有想象中的油腻。

腊肉的油脂已经被小米完全吸收,只剩下醇厚的香。

贝的鲜味像是一把小钩子,轻轻挠着她的舌尖。

软糯。

咸鲜。

那一股热流,顺着喉咙滑下去,直接暖到了胃里。

原本那种一直顶在嗓子眼的恶心感,奇迹般地消失了。

林玉莲的眼睛瞬间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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