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你去睡一会儿吧。我守着。”
“你明天还要上学。”
“我不去。”姐姐说，“我请假了。”
妈妈看了她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到旁边的空床上，躺下去。不到一分钟，她就睡着了。
姐姐看着妈妈的背影，好久好久。
然后她转过头，看着床上的我。
“安安。”她轻轻说，“你知不知道，妈妈有多爱你？”
我飘到她旁边，坐下来。
“你出生的时候，爸爸还在。他看见你是个女孩，有点失望。后来查出那个病，他就彻底走了。那时候你才三岁，什么都不懂。妈妈抱着你哭，你还拿小手给她擦眼泪。”
“我那时候恨你。真的，恨你。我觉得是你把爸爸赶走的，是你让妈妈这么累，是你让这个家变成这样。我从来没抱过你，没亲过你，没对你说过一句好话。”
“可是你不是故意的。你只是有病，你控制不了。”
“你知不知道，你每次闯祸之后躲进被子，妈妈都会偷偷去看你？她以为我不知道，其实我知道。我看见她站在你门口，看着你，一看就是好久。她那时候的眼神，又心疼又愧疚，看得我心里难受。”
“她骂你，打你，然后自己躲在厨房里哭。她从来不在你面前哭，她怕你害怕。可是她不知道，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只会傻乎乎地凑过去，叫妈妈，拿脸蹭她。”
“你是傻。可是你傻得让人心疼。”
姐姐的声音哽住了。
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我的脸。
凉的。
“安安。”她说，“你醒过来吧。姐姐以后再也不骂你了。你想抓樱桃就抓，想吃蛋糕就吃，想玩药瓶就玩。姐姐陪着你。姐姐带你去公园，带你去买糖，带你去所有你想去的地方。”
“你醒过来，好不好？”
我看着她。
姐姐在哭。
姐姐从来不哭的。
“姐姐。”我说，“我听见了。我都听见了。”
她听不见。
可是没关系。
我都记在心里了。
第三天早上，太阳照进病房。
妈妈醒了，走过来，看见姐姐趴在床边睡着了。
她轻轻拍了拍姐姐的肩。
“晴晴，起来，回去睡。”
姐姐迷迷糊糊地抬头，眼睛肿得跟核桃一样。
“妈，她……”
“没醒。”妈妈的声音很平静。
姐姐站起来，看着床上的我。
我还是那个姿势，一动不动。
“妈，你……”
“我没事。”妈妈说，“你去买点吃的吧。她醒了，得吃东西。”
姐姐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转身出去了。
门关上。
妈妈坐下来，继续握着我的手。
“安安。”她说，“你听见姐姐说的话了吗？”
“她说她以后不骂你了，她陪你玩，带你去公园。你听见了吧？”
“你要是听见了，就醒过来吧。”
“姐姐第一次说这么好听的话，你不得当面听听吗？”
我飘在她旁边，看着她。
妈妈的眼睛红红的，可是她不哭了。
她就那么坐着，握着我的手，看着我的脸。
看了好久好久。
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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