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样的杏眼,同样的琼鼻,只是眉心少了那粒淡朱砂痣,脸上少了一道疤。
“这是琉璃。”云娘说,“你以后跟着她,做贴身丫头。”
我松了口气,还好,不就是做丫头。
当晚,我与其他小丫头挤在通铺上。
闲聊中,我才知道,琉璃竟是云娘的亲妹妹。
当年沈家女眷十五以下充入教坊司,云娘十四,她妹妹……该是十二岁。
姐妹二人竟同陷泥淖,一个成了永乐侯的妾,一个成了倚红楼的花魁。
有个叫春桃的,见我生得细皮嫩肉,便凑过来笑:
“新来的?别怕,咱们这儿虽是青楼,但只要听话,不惹事,子比外头穷人家的闺女还好过些。”
我问:“那……我们以后呢?”
春桃压低声音:
“花魁娘子的贴身丫头,十个里头八个是要‘开脸’接客的。
你今天瞧见前院那个穿银线袄的没?上月刚挂牌,如今点她的恩客排到月底。”
我脑中轰鸣,一夜未眠。
原来云娘不是救我,是把我推进另一个火坑。
她恨我爹娘,恨侯府,所以要让我也尝尝从云端跌入污泥的滋味。
夜深,我悄悄翻过后墙,逃了出去。
说逃也不准确,因为本没人看守我。
我不知要去哪,只拼命往有人的地方跑。
最后在城东一家还燃着烛火的茶馆门口停下,想讨口水喝。
夜色虽晚,茶馆里却是人声鼎沸。
说书先生刚讲完一段《忠烈传》,底下却有人拍案而起:
“永乐侯府昨夜抄家,你们听说没?满门抄斩!
现下除了永乐侯还在大牢押着,其余一个活口都没留!”
“可不是!罪名是‘私通藩王、图谋不轨’,证据确凿。
连他那八个儿子一个女儿,最小的才三岁,全砍了!”
“啧,比当年沈家还惨。沈家好歹十四岁以下可活命,这永乐侯府……鸡犬不留啊!”
我僵在门口,浑身血液仿佛冻住。
满门抄斩,八个儿子一个女儿……所以,“我”也包含在内吗?
那些整争宠的姨娘、嬉笑打闹的庶弟,还有我那满心满眼只有爹的娘……全死了?
着墙滑坐在地,一时如惊雷过脑,茫然无措。
几个醉醺醺的汉子从茶馆出来,见我孤身一人,衣衫单薄,便围上来。
“小娘子迷路啦?”
“长得细皮嫩肉的,莫不是哪家逃出来的丫鬟?”
“走,跟哥哥们回家,保你下半辈子不愁……”
他们伸手来拉我。我吓得直往后缩,却不敢喊。
我怕我喊了,身份就暴露了。
就在绝望时,一只纤瘦却有力的手猛地将我拽到身后。
是云娘,更深露重,她的头发几乎全湿了,可见找了我多久!
那几个登徒子一愣,见她素衣无饰,又笑:
“怎么,你想出头?看你穿得比乞丐还寒酸,莫不是拐子?”
云娘微微一笑,从袖中取出一枚铜牌,轻轻一晃。
那铜牌不过寸许,正面刻着一个“御”字,背面是“教坊司”。
为首那人脸色骤变,酒立刻醒了大半——
那是教坊司乐籍的凭证,持牌者虽为贱籍,却受官府庇护,寻常人不得擅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