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了二十分钟才等到一个位置。
坐下来的时候膝盖在发抖。
肚子里的孩子踢了一下。
我摸了摸。
“没事。”
火车上,硬卧。上铺。
我跟乘务员说能不能换到下铺,乘务员说满了。
对面下铺的大叔看了看我的肚子。
“来,换吧。”
我说谢谢。
说了好几遍。
躺下来以后,火车晃。
一直晃。
肚子开始发紧。
不是疼。是紧。像有人在里面攥了一把。
我跟自己说没事。
摸了摸肚子。
他在动。还在动。
翻了个身。
看着窗外。
天灰灰的。
第四个小时的时候开始疼了。
不是发紧。是疼。
从腰往下。
像有人拿了把钝刀子在里面割。
我掐着手腕。
不能叫。
这么多人。
不能叫。
掏出手机,给马东打电话。
第一个。
没接。
第二个。
没接。
发了条微信:“肚子疼。”
没回。
发了第二条:“很疼。”
没回。
第六个小时的时候,我觉得裤子湿了。
低头一看。
红的。
我的脑子嗡了一下。
空白了几秒。
然后我按了叫乘务员的铃。
铃声很响。
但那一刻,我听不到。
只能看到自己的手。
在抖。
4.
在省城的医院做的手术。
陌生的城市,陌生的医院,陌生的医生。
手术同意书上签字的时候,护士问家属在哪。
“没来。”
“打电话叫家属来——”
“来不了。”
护士看了我一眼。
去找了值班主任签的字。
手术很快。
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输液管在手背上,针头有点疼。
病房里开着灯。很亮。
我低头看自己的肚子。
平了。
八个月。
一路上他还在动。
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我的手放在肚子上。
就放着。
放了很久。
钱慧是第二天来的。
比马东先到。
她穿着那件米白色小西装,踩着高跟鞋,手里拿着二十块钱的花,和一份让我签字的文件。
本人确认此次事件与工作安排无关。
两万块。
我拒绝了。
马东是第二天下午到的。
他说早上才看到电话。
“手机静音了。”
我看着他,没有力气说话。
他握我的手。手是凉的。
“医生说……恢复得还可以。”
嗯。
“以后还能要。”
嗯。
“你别想太多。”
我闭上眼睛。
不是不想说话。
是说了也没用。
出院那天,马东来接我。
车上很安静。
经过商场的时候,我看到橱窗里摆着一辆小推车。
黄色的。
我之前看过。
和马东一起看的。
那时候他说:“等孩子生了就买。”
我把头转过去。看另一边。
到家以后,推开门。
客厅还是原来的样子。
我走到那个房间门口。
那个房间——我们叫它“小房间”。
里面有我买的婴儿床。铺好的小被子。墙上贴的小熊贴纸。
门关着。
我伸手去开。
马东在身后说了一句:“先别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