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下来,点了烟,看着我。
“安笙,你弟的事你也知道。”
他声音很平。
“他没工作,没房子,没对象。你当姐姐的不帮他,谁帮他?”
我说:“可是这三十万是我的彩礼——”
“你的?”
我爸把烟按灭了。
“你在这个家吃了二十三年的饭。这二十三年的饭钱,三十万都不够。”
那一刻,我听明白了。
在我爸妈眼里,养我二十三年,就是一笔。
现在,到了收回成本的时候。
我值三十万。
不多,不少。
刚好够弟弟一套房的首付。
婚礼那天,我穿着一件从网上买的三百块的婚纱。
我妈说:“别浪费钱在婚纱上,穿一次就扔了。”
弟弟那天穿了件新西装。
一千八。
我妈给他买的。
酒席上,亲戚们跟我爸妈敬酒。
“哎呀,三十万彩礼,你家安笙真值钱!”
我妈笑得合不拢嘴。
“安笙从小就懂事。”
我坐在主桌上,看着他们。
从头到尾,没有人问我高不高兴。
没有人问我愿不愿意。
没有人问我,嫁给一个只见过一次面的男人,怕不怕。
散席的时候,我弟端着酒杯过来。
“姐,谢了啊。”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
“等我买了房,请你吃饭。”
他笑嘻嘻的。
像是在说一句客气话。
因为我们都知道,那顿饭不会有的。
赵磊来接我。
我上了车。
车窗关上的那一刻,我看到我妈在后面跟人聊天。
她笑得很开心。
从头到尾,她没有哭。
我倒是哭了。
在车上,一声不吭地掉眼泪。
赵磊看了我一眼。
“哭什么?”
他的声音很淡。
“嫁到我们家,又不是上刑场。”
他顿了顿。
“再说了,三十万,你爸妈可收了。”
我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
三十万。
他买了我。
我是他花钱买来的东西。
从这一刻起,我要物有所值。
2.
婚后的子,比我想的更难。
赵磊家有个门面,开小超市。
公公婆婆管钱,赵磊管货,我管什么?
什么都管。
做饭、洗衣服、拖地、收银、搬货、理货架、去批发市场进货。
每天早上六点起,晚上十一点收工。
没有工资。
对,没有。
我婆婆说:“一家人,分什么你的我的?”
但她说这话的时候,刚把当天的营业额锁进她自己的抽屉里。
我问赵磊:“能不能给我点零花钱?我需要买点用品。”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百块。
“省着点花。”
一百块。
我给他家的超市了一个月的活。
值一百块。
比我爸妈给我标的三十万还便宜。
起码三十万还能买套房首付。
一百块连件像样的衣服都买不了。
我想出去找份工作。
赵磊不同意。
“超市忙不过来,你出去上什么班?”
我说:“超市有你爸妈看着,我——”
“那是我爸妈!”他提高了声音,“你让我爸妈一把年纪还活?”
我不说话了。
他的逻辑是这样的:他爸妈年纪大了,不能太累。但是我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