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完宫腔镜,下楼拿药,正好看见你们。”
“沈寻,你听我解释——”
他向前一步。
我抬手制止。
“孩子多大了?”
沉默。
“快出生了……”
他终于说。
“我是问。”
我的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惊讶。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计划要这个孩子的?”
“还是说,从来没计划,只是‘意外’?”
暖气开得很足。
二十六度。
我却冷得牙齿打颤,指尖发麻。
这些年我常这样。
小产后留下的毛病,血液循环不好。
周屿曾经在冬天整夜握着我的脚,说要用体温煨热它。
现在想来。
那些温暖都是真的。
但也是暂时的。
像暖水袋。
冷了就要换。
2
他坐到沙发上,双手进头发。
这个动作我很熟悉。
公司遇到难题时他常这样。
只是这一次,难题是我。
“她叫林悠悠,二十四岁,是我们公司的商务助理。”
他声音沉闷。
“去年年会喝多了,一次……就那一次。”
“后来她说怀孕了,我要她打掉,她不肯,跑到我办公室哭……”
“所以你就决定负责?”
我问。
“用婚姻负责?”
“不是!我只是……孩子是无辜的。”
他抬起头。
眼睛里有红血丝。
“沈寻,我从来没想过离开你。”
“悠悠她懂事,不争不抢,她说只要孩子有个名分——”
“什么名分?”
我打断他。
“私生子的名分?”
“我们可以一起养!”
他突然提高音量。
“你就当是自己生的。”
“我不会让她打扰我们的生活。”
“孩子需要母亲,而你需要一个孩子,这不是两全其美吗?”
我看着他。
突然觉得无比荒谬。
这个男人。
我十八岁爱上的少年。
什么时候学会了如此精明的算计?
“周屿,我的为什么变成这样,你忘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
只有暖气片发出轻微的“噗噗”声。
像叹息。
二十岁,大学还没毕业。
我在厕所里看着验孕棒上的两道杠,手抖得拿不住。
周屿抱着我,说不能要,会影响前途。
在城南小巷的地下诊所里,我躺在吱呀作响的床上,忍受着撕心裂肺的疼。
周屿握着我的手,手心全是汗。
直到医生说“好了”。
我坐起来,看见搪瓷盘里有一小团暗红色的组织。
那次周屿哭了。
说对不起。
说以后一定会娶我。
说会好好补偿。
二十二岁,他创业初期。
租着三十平的办公室。
我又怀孕了。
他说现在养不起孩子,粉尿布都要钱。
公司下个月工资还不知道在哪里。
第二次,还是小诊所。
但换了地方。
这次我没哭。
只是看着天花板上的霉斑,想它像什么形状。
二十五岁,婚礼前三个月。
我第三次怀孕。
他说等公司稳定了再要,现在正是关键期。
我说我想留下。
二十七岁前生孩子恢复得快。
他跪下来。
说就这一次。
最后一次。
等婚礼办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