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远了。
哗变。
三十万人。 堵嘴。
用我的命。
我坐在妆台前, 没动。
手伸进袖子, 摸着那个符 ——三粒金瓜子,娘攒了半辈子。
如果我就这么死了。 如果朝廷有了交代, 军心稳了, 一切都圆满了——
那我娘呢?
她会拿到一笔抚恤金, 会在不知道真相的情况下, 过完剩下的子。
我的手握紧了。金瓜子硌着手心。
疼。
疼是好的。
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娘娘,奴婢送热水。”进来的是个面生的小宫女,十五六岁, 眼睛亮亮的。
她放下铜盆, 转身要走。
“等等。你叫什么?”“奴婢阿雀。”“之前那个呢?”“换岗了, 明天一早才来。”
她走后,
我看着那盆热水, 热气往上飘。
明天一早。
我的手往妆台底下摸去。 空的。
我愣了一下,又摸了一遍——纸。
很小一张纸条, 折成四方块。
打开,只有两个字: 地牢
我的心跳停了一拍。
谁放的?
什么时候放的?
霍渊在试探我?
还是—— 有人在帮我?
我把纸条凑到烛火上,烧了。 火苗舔着纸边, 字变成灰, 灰飘起来。
地牢。
我娘不在驿馆。 她在城西的地牢里。
霍渊从一开始就骗了我。
第二天。
天亮的时候, 阿雀来送早膳。 她放下托盘,看见我, 愣了一下: “娘娘, 您没睡好?”
我摇头,
看着她。
“阿雀, 你家在哪儿?”
“城南槐树胡同。
我娘在家给人洗衣裳。”
“你爹呢?”
“死了。
三年前死的, 没钱治病。”
我顿了一下: “那你为什么进宫?”
“挣钱啊。
”她笑了,
“一个月二两银子,
攒一年能给我娘抓药了。”
二两银子。
抓药。
我娘也等着抓药。
“阿雀,你帮我个忙。 我娘在驿馆, 你帮我问问, 那边能不能送点吃的进去?”
她点头: “行, 奴婢一会儿去问管事。”
“别问管事。”
我看着她,“找送饭的人问。
问完了告诉我。”
她眨眨眼,然后点点头:
“好。”
她走了。
窗外传来换岗的声音。
我走到窗前, 推开一条缝。
守卫走过来走过去。
其中一个年轻的, 脸很嫩, 不超过二十。
他走过窗前时, 停了一下,抬起头, 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里有东西。
不是怜悯, 不是好奇。 是一种很深的、说不清的悲伤。 像在看一个自己人, 像在看一个将死之人,
像在看——
他自己。
阿雀从楼下走过, 正好经过他身边。 她抬头冲他笑了笑:
“周二哥, 换岗啦?”
他没说话, 只点了点头。
阿雀又说:
“你哥的事, 你别太难过。
我娘说, 人死不能复生。”
他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
我站在窗前, 手攥紧了窗框。
他哥的事。
西南。
三十万人。
第三天夜里。
我发了疯。
尖叫声从三楼传下去,
像猪。
守卫冲进来时,我缩在墙角, 浑身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