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皮文学
牛皮不是吹的 小说还得看我推的

第2章

我想冲过去, 却被一路拖走。

回头时, 我看见她被人押上另一辆马车。

那辆车往东走了。

东边是驿馆。

他说过, 送去驿馆。

九年没睡踏实过的我, 今晚终于可以睡了。

马车停下时, 我闻见一股浓烈的松油味。

抬起头, 眼前是一座三层楼阁,

雕梁画栋, 挂满红绸——摘星楼。

“娘娘请。”

身后的人推了我一把。

我迈上台阶, 一级、 两级、三级……一共一百零八级。

每隔三级站着一个守卫。

上楼时, 我听见两个守卫低语——

“听说西南那边闹得凶, 我哥他们营……唉。”

另一人撞了他一下, 两人立刻噤声。

西南。 我哥。

他们营。

这几个词在我心里转了一圈,没来得及细想。

上了楼, 推开房门。 里面是妆台、 铜镜、红烛、 喜被。 桌上摆着凤冠霞帔。

“请娘娘更衣。”

门关上了。

我站在原地, 没动。 窗户开着一道缝, 松油味从那道缝里钻进来。

我走到窗前,推开。

楼下堆着柴薪。 整整齐齐码了三层, 有人正往上浇油, 金黄色的松油一桶一桶淋得透透的。

柴堆旁站着兵, 黑压压的, 一眼望不到头。 我数了数旗子——玄甲军,

三千人。

我关上窗。

走回妆台前。

铜镜里映出一张脸。

太白了, 太静了, 太不像一个快死的人。

我坐下来, 拿起凤冠。

点翠的, 三百二十一颗东珠, 重得压脖子。 我戴上。

又拿起嫁衣。

大红妆花缎, 金线绣着百子图。

求子的图案。

我笑了。

今夜要死, 却穿着求子的衣裳。

我穿上嫁衣, 袖子有点长, 盖住了手指。

我摸了摸袖子里那个东西 ——娘给的符。 粗布缝的, 里头是三粒金瓜子。 娘攒了半辈子, 塞给我时说: “囡囡, 嫁人了,身上得有点自己的钱。”

我没告诉她,这嫁衣底下是柴薪, 凤冠里头是刑具, 摘星楼是柴堆。

我站起身,又走到窗前, 推开。

天快黑了。 楼下点起了火把, 一支、 两支、三支…… 像一条火龙,

把摘星楼围在中间。

火把的那头是皇城方向。 更近的地方搭着一座高台, 台上坐着一个人。

穿玄衣,头发花白, 正慢条斯理地喝茶。

他抬起头,隔着几十丈, 冲我晃了晃茶杯。

镇国公霍渊。

他在敬我这个将死的祭品。

2 我关上窗。

走回妆台前, 慢慢坐下。

铜镜里的那张脸,还是那么白, 那么静。

九年了。 白天是沈默,夜里是沈清辞。 说话压着嗓子, 走路端着肩膀, 笑不能露齿, 哭不能出声。

我怕。

但我从来没想过, 被发现之后,会是这种死法。

欺君之罪要头。 他不。

他要烧死我。

窗外传来脚步声。 我竖起耳朵, 两个人在楼梯口说话——“听说没? 西南军哗变了。”

“别瞎说。”

“真的。 死了三十万人, 朝廷不给说法, 当兵的能服?”

“那跟咱们有什么关系?”

“你傻啊? 这才急着搞祭天,

用个女人的命, 堵三十万张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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