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百万,你打算怎么用?”他问。
我回过头,看着他。
他的侧脸很好看,线条利落,下颌线绷得很紧。他目视前方,没有看我。
“还债。”我说。
他微微侧过头。
“我爸——我继父欠的赌债。”我说,“三十万。剩下的,够我买个小小的房子,再读几年书。”
他终于看向我。
那目光里,有我看不懂的东西。
“你可以继续读书。”他说,“费用我来出。”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沈先生,”我说,“你这是在同情我?还是替姜晚宁赎罪?”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
“都不是。”他说,“是你救了晚宁的命。这是我应该做的。”
“不用了。”我说,“一百万,够了。我这个人不喜欢欠别人的,也不喜欢别人欠我的。咱们银货两讫,互不相欠。”
红灯变绿,车子继续往前开。
又开了一段,他在一个路口靠边停了车。
“到了。”他说。
我往窗外看,发现他把我送回了那个破旧的出租屋楼下。这里和那栋豪华公寓简直是两个世界——狭窄的巷子、斑驳的墙壁、到处乱拉的电线。
“谢谢。”我推开车门。
“姜诺。”他叫住我。
我回头。
他坐在车里,看着我,欲言又止。
最后他只是说:“有事可以找我。”
我没回答,关上车门,走进巷子里。
走了几步,我忍不住回头。那辆黑色的保时捷还停在那里,车窗贴了膜,看不见里面的情形。
我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梦里沈知序站在姜晚宁身边,两个人穿着婚纱礼服,对着宾客微笑。我站在人群里,看着他们,忽然发现自己看不清沈知序的脸。
他的脸是模糊的,像隔了一层水雾。
六
再次见到沈知序,是三个月后。
那三个月里,我用那一百万还了继父的赌债——虽然我不欠他什么,但那笔债是以我妈的名义借的,我不能不管。剩下的钱,我在江城郊区买了一个小小的二手房,四十平,老破小,但好歹是自己的。
我辞了出版社的,开始专心写东西。偶尔会想起沈知序,想起他那句“有事可以找我”,然后笑笑,把这事抛到脑后。
那天我去市区交稿,从出版社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冬天的风很冷,刮在脸上像刀子割。我缩着脖子往地铁站走,走到半路,忽然有人拦在我面前。
“苏小姐。”
我抬头,是个陌生男人,西装革履,戴着耳麦,像电影里那种保镖。
“沈先生想见您。”他说。
沈先生?
我愣了一下,然后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街对面停着一辆黑色的车,车窗缓缓降下来,露出一张熟悉的脸。
沈知序。
他坐在车里,隔着一条马路看着我。灯光昏暗,看不清他的表情。
我走过去,车门从外面打开。
“上车。”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