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序偶尔会来。
他来的时候从不空手,有时候是进口水果,有时候是刚出炉的点心,有时候是几本书。他知道我是学中文的,在出版社做校对。
“晚宁说你小时候成绩很好。”有一次,他把一袋热栗子放在桌上,随口说。
我正在看书,闻言抬头看他。
这是第一次,他从嘴里说出关于我的话。
“她怎么知道的?”我问。
沈知序微微一顿。
我笑了笑,没再追问。
姜晚宁当然知道。我中考那年考了全县第一,市里的报纸来采访,姜建国托人给我送了两千块钱,说是“贺礼”。姜晚宁那时候在上贵族中学,一学期学费都不止两万。她那两千块钱,大概是她半个月的零花钱。
“配型那天,她没来。”我说。
沈知序看着我:“她身体不好,不能出门。”
“是吗。”我把目光移回书上。
配型那天我见到了姜晚宁。她坐在轮椅上,被护士推进来。脸色苍白,头发剃光了,戴着毛线帽,显得那双眼睛格外大、格外水灵。
她看见我的时候,眼眶立刻红了。
“诺诺。”她伸出手,“诺诺,你来了。”
我站在原地,没动。
她身后的贵妇立刻皱起眉,上上下下打量我,目光里是毫不掩饰的嫌恶。那是姜建国的续弦,姜晚宁的母亲,姓周。
“诺诺,你姐姐在叫你。”周女士说,语气不善。
我还是没动。
姜晚宁的眼泪掉下来,一滴一滴,砸在她苍白的手背上。
“妈,你别这样。”她哽咽着说,“诺诺肯来救我,我已经很感激了。以前是我们家对不起她……”
“晚宁!”周女士打断她。
沈知序走过去,弯下腰,握住姜晚宁的手。他的动作很轻,像是在碰什么易碎的珍宝。
“别哭。”他说,“没事的。”
姜晚宁抬起泪眼看他,那目光里有依赖、有眷恋、有我看不懂的东西。
我忽然觉得很没意思。
“什么时候手术?”我问。
“后天。”沈知序站起来,看向我,“这几天你好好休息。”
“知道了。”
我转身往外走。
“诺诺!”姜晚宁在身后喊我。
我没回头。
三
手术那天,我被推进手术室之前,沈知序站在床边。
他穿着手术服,带着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还是那么黑、那么深,看不出什么情绪。
“谢谢。”他说。
我躺在推床上,看着他,忽然想问问他:如果有一天,你发现姜晚宁本不是你以为的那个样子,你会后悔吗?
但这话我没问出口。
我只是说:“一百万,我收了。这是交易,不用说谢。”
他的眼神微微一动,好像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手术很顺利。我被推出手术室的时候,麻药还没完全过去,迷迷糊糊看见沈知序站在走廊尽头,手里拿着手机,正在打电话。他背对着我,声音压得很低,但走廊太空旷,我还是听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