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每天给我涂药膏,动作轻柔,但眼神里有我看不懂的东西。
”青青,”有一天她突然问,”你真的疼吗?”
我点头。
”和欢怡一样疼?”
”更疼。”我小声说,”因为我这里没受伤,但疼得像断了一样。医生说这叫‘幻痛’,比真受伤还难受。”
妈妈沉默了很久,最后说:”那你忍着点。欢怡在比赛,你别影响她。”
我闭上眼睛,把眼泪憋回去。
那天晚上,妹妹的石膏拆了。我的手腕突然就不疼了。
仿佛那条连接知道妹妹好了,就仁慈地放过了我。
可我知道,下次妹妹疼的时候,我还会疼。
并且疼得更厉害——因为我的身体没有伤口,却要承受真实的疼痛。
这感觉,就像被判了。十四岁,妹妹开始学拳击。
她说要锻炼反应能力,对滑冰有帮助。
爸妈同意了,给她买了最好的装备,请了私教。
我第一次知道,原来拳头打在沙包上,手会那么疼。
妹妹每次训练回来,我的双手都肿得像馒头。
指关节淤青,手腕酸痛,连筷子都拿不稳。
”又怎么了?”爸爸看我笨拙地用勺子吃饭。
”手疼。”
”好好的手疼什么?”他拉过我的手检查,皮肤光滑,没有任何伤痕。
”欢怡今天打沙包了,打了两个小时。”我低头说。
爸爸松开我的手,叹了口气。
”青青,爸爸知道你想引起我们注意。但用这种方式,不好。”
”我不是……”
”妹在为国争光,在努力。你呢?每天就想着怎么模仿她,怎么让我们多看你一眼。”
他把碗重重放在桌上:”我跟你妈每天工作已经很累了,你能不能懂事点?”
我盯着碗里的米饭,一粒粒数。
数到一百三十七的时候,眼泪掉了下来,混进饭里。
妈妈看见了,递过来一张纸巾:”别哭了,快吃。吃完记得洗碗,妹今天训练累了,要早点睡。”
那晚,我洗着碗,双手浸在热水里,疼痛像针一样刺进骨髓。
妹妹在客厅看电视,偶尔发出笑声。
我突然想,如果有一天妹妹死了,我会不会也死?
还是说,我会终于自由?
这个念头太可怕,我赶紧甩甩头,继续洗碗。
盘子从肿痛的手里滑落,摔碎了。
妈妈冲进厨房,看见一地的碎片和我流血的手指——这次是真的流血,被瓷片割伤的。
”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她皱眉,”欢怡明天要早起训练,你这样吵到她怎么办?”
她快速收拾了碎片,给我贴创可贴,然后推我回房间:”去睡觉,别出来了。”
我躺在床上,听着客厅里电视的声音、妹妹的笑声、爸妈偶尔的交谈。
手还在疼,两种疼叠加在一起:妹妹打沙包的酸痛,和我被割伤的刺痛。
但没人问我还疼不疼。
也许他们觉得,问也是白问。
反正我会说疼。
反正我总是疼。
高三那年,妹妹入选国家队预备队。
家里摆了庆功宴,亲戚朋友都来了。
我被允许出房间,坐在角落。
妹妹被众星捧月,穿着国家队发的运动服,笑得很灿烂。
一个远房表姑拉着我的手:”青青也长这么大了。听说你在重点班?成绩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