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的字迹,和他的人一样,方方正正,没有花哨。
我快速翻页。
纸张在指尖哗哗作响,像秋风扫过枯叶。
2018,2019,2020……
数字在累积。
三千,八千,一万,三万……
翻到去年那页时,我的手指僵住了。
在密密麻麻的数字下方,有一行小字,写得很轻,几乎像错觉:
「今天她看到楼下小猫笑了。她很久没那样笑了。她笑一次,值一万。」
期是去年深秋,那天我确实逗了一只流浪猫。
回家时还跟他说,小猫尾巴是卷的。
我以为他没在听。
我继续往后翻,直到最后一页有字迹的。
总计:¥412,700。
四十一万两千七百。
旁边还有一行新些的字迹,墨迹更深,可能是最近写的:
「还差八万七千三,就五十万了。」
什么意思?
陈默记这些是要衡量我们俩的感情吗?
我抱着本子,在冰凉的地板上坐下来。
月光移动,照到客厅角落。
陈默的外套挂在椅背上,袖口已经磨得起毛。
我的包躺在鞋柜上,是三年前打折买的,边角开裂了。
这个家,没有一件像样的家具。
电视是房东的,沙发弹簧坏了,坐下会陷一个坑。
但我们给了娘家四十一万。
呼吸变得困难。
我攥着那本簿子,指甲掐进封面,掐穿了卡通星星的眼睛。
客厅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陈默站在卧室门口,没开灯。
月光勾勒出他佝偻的肩线。
他才三十五岁,背已经有点驼了。
「吵醒你了?」
我的声音涩。
他摇摇头,慢慢走过来,在我身边坐下。
地板很凉。
我们肩并肩坐着,谁也没说话。
很久,他轻声说:
「我算错了。」
「什么?」
「你笑一次……」
他顿了顿。
「其实无价。」
我转过头看他。
他低着头,侧脸在月光下像一尊沉默的、疲惫的石像。
眼下的阴影很深,很深。
那本账本躺在我膝盖上,重若千钧。
我忽然看清了封面的图案——不是星星。
是眼泪的形状。
6
弟弟要结婚了。
消息是母亲在家庭群里宣布的,连着发了二十条语音,每条六十秒。
点开第一条就是:
「莉莉家要求必须有房!地段要好!学区要配套!」
后面的语音我没听,直接划到最后一条。
母亲的声音亢奋得像中了彩票:
「你弟看中了『锦绣花园』的期房,三室两厅!首付八十万,你和你哥一人帮忙出一半,剩下的我们老两口凑凑!」
群里瞬间被刷屏。
哥哥:「恭喜弟弟!姐你放心出,不够我再添点(笑脸)」
弟弟:「谢谢姐!就知道你最疼我!(爱心)(爱心)」
父亲:「长姐如母,这是你应该做的。」
应该做的。
四个字,像四钉子,把我钉在手机屏幕前。
陈默坐在沙发另一端,正在看租房网站。
我们房东要卖房,让我们月底前搬走。
「找到合适的了吗?」
我问。
他摇摇头:
「预算内的都太远。你上班不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