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知道。”他的声音含糊,“但你跟陆衍分了,还能找别人。命,就一条。”
他把我妈的病、姑妈的钱、五十万的债,全部压在了这句话里。
我无话可说。
我妈在病房里,等着做手术。
我爸手里只有八万块。
而姑妈的八十万,是我家唯一的出路。
代价是我。
那一晚我在老家的小房间里坐了一夜。
天亮的时候,我给陆衍打了个电话。
“陆衍,我想跟你谈谈。”
4.
分手那天,下着雨。
我约他在我们常去的那家面馆。
他来的时候,头发被雨淋湿了,衣服也湿了一大片。
“念念,怎么了?”他在我对面坐下来,“你声音不对。”
我看着他。
他的眼睛很亮,里面有担心,有心疼。
我深吸一口气。
“陆衍,我们分手吧。”
他愣住了。
“什么?”
“分手。”
“为什么?”
我不看他的眼睛。我盯着桌上那碗还在冒热气的面,一个字一个字地说:
“我累了。跟你在一起太辛苦了。租的房子那么小,一个月就攒那么点钱,什么时候是个头?”
这些话不是我想说的。
是我妈教我的。
“你跟他说,你嫌他穷。年轻人自尊心强,他不会纠缠的。”——我妈是这么说的。
陆衍没有说话,看了我很久。
“念念,你不是这种人。”
“你不了解我。”
“是你家里的事?手术——”
“跟你没关系。”我打断了他,声音压得很低,“陆衍,别问了。我想清楚了。”
他的手放在桌上,指节攥得发白。
“是你姑妈?”
我心里咯噔一下。
“跟她没关系。”
“上次你姑妈来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对。她看我的眼神——”
“我说了跟她没关系!”
我突然提高了声音。面馆里几个人回头看了我们一眼。
陆衍沉默了。
很久很久。
然后他说:“好。”
就一个字。
他站起来,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
“这是四万块。手术,先拿着用。”
他转身走了。
雨很大,他走出门的时候没有撑伞。
我坐在面馆里,看着那个信封,手指一直在发抖。
那碗面从头到尾,我没动一口。
四万块。
陆衍工作半年,所有的积蓄。
他给了我。
而我按照我妈教的话,告诉他“跟你在一起太辛苦了”。
我从面馆出来,在巷子里蹲了两个小时。
雨从头淋到脚,我不记得自己有没有哭。
只记得手机响了。
是我妈。
“谈了吗?”
“谈了。”
“那就好。你姑妈说了,手术费明天就打过来。”
我挂了电话。
蹲在雨里,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恶心的人。
后来我才知道,分手后不到一个月,表姐就出现在了陆衍面前。
地点是一场建筑行业的交流会。表姐说是“偶遇”。
后来我想想,“偶遇”的时间、地点、她穿什么衣服、开什么车、说什么话,姑妈大概都帮她安排好了。
陆衍那时候刚被我“甩”了。
一个人在出租屋里住着,工作拼命,瘦了十几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