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去看我妈。
我妈那阵子身体不好，查出来有个肌瘤，医生说要做手术。
不算大手术，但加上住院费、检查费，前前后后要将近三十万。
我爸在厂里了一辈子，存款总共八万块。
我刚毕业半年，加上陆衍借给我的钱，凑了四万。
还差十八万。
我愁得睡不着觉。
姑妈就在这个时候来了。
她坐在我家客厅的沙发上，喝着茶，语气很平常。
“秀芳的手术，钱的事你别心。”
我爸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姐——”
“别急，”姑妈放下茶杯，“我还有件事想跟你们商量。”
她看了看我。
“念念，你跟那个小陆，处了多久了？”
“两年多了。”
“感情好吗？”
“挺好的。”
姑妈点了点头：“那我跟你说实话。薇薇挺喜欢他的。”
客厅突然安静了。
我以为我听错了。
“姑妈，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姑妈的语气仍然很平常，好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薇薇见了他之后，一直放不下。你也知道，薇薇今年都二十六了，一直没碰到合适的。陆衍这孩子我看了，人品好，有上进心，长得也周正。”
“所以呢？”我的声音有点发。
“所以我想问问你，你跟他，能不能分开。”
她说得很直接。
直接到我觉得荒唐。
“姑妈，你让我把男朋友让给表姐？”
“不是‘让’。”姑妈皱了皱眉，“念念，我是跟你商量。你们现在还没结婚，年轻人分分合合很正常的。你的条件——说句不好听的——你跟陆衍在一起，两个人都辛苦。薇薇不一样，她的条件好，能给陆衍更好的生活。”
“他不需要别人给他好生活，”我说，“我们自己——”
“你先别急。”姑妈打断了我，转头看我爸。
“建军，你说呢？”
我爸坐在旁边，低着头，一声不吭。
“手术费，我出。三十万，我一分不少。”姑妈顿了顿，“另外，你之前跟我借的那些钱，五十万，全部一笔勾销。以后不用还了。”
五十万。
我爸这些年做生意失败、厂里出事故赔偿、我上大学时家里周转不开……前前后后，找姑妈借了五十万。
这五十万，是我爸心头的一块石头。
他每次喝了酒就说：“我这辈子最对不起的就是你姑妈，欠了人家那么多……”
现在姑妈说，不用还了。
条件是，我跟陆衍分手。
三十万手术费，加上五十万债务减免。
八十万。
我的爱情，在我父母和姑妈的眼里，值八十万。
“姑妈。”我站起来，“我不同意。”
姑妈看着我，没有生气，也没有意外。
她只是叹了口气。
“念念，你回去想想。不急。”
那天晚上，我爸喝了酒。
他坐在厨房的小板凳上，眼睛红红的，说了一句让我这辈子都忘不了的话。
“念念，你姑妈帮了咱家多少，你心里有数。她开了口了，你……你就当帮爸一个忙。”
帮忙。
把交往了两年多的男朋友让给表姐，叫帮忙。
我看着我爸的脸，突然觉得特别陌生。
“爸，那是我的男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