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几天,等我找到地方,我就搬走。”
又是一阵沉默。
然后,我听到电话里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是小儿媳孙梅。
她的声音很小,但我听得清清楚楚。
“跟她说我们家地方小,住不下。”
“孩子还小,晚上要哭闹,会吵到她。”
“让她别来添乱了。”
我的手,猛地攥紧了。
指甲深深地陷进了掌心。
电话那头,林建国清了清嗓子,似乎在组织语言。
“那个……妈。”
“不是我们不让您来住。”
“主要是吧,我们家您也知道,就两室一厅,我们俩住一间,宝宝住一间,实在是没有多余的房间给您了。”
“而且,宝宝最近总生病,晚上闹腾得厉害,怕吵着您休息。”
“您看……要不这样,您再去找找大哥?毕竟他是老大,他有这个责任。”
“或者,我们出点钱,给您在外面租个房子?”
他说得倒是挺委婉。
又是地方小,又是孩子闹,又是主动要出钱。
听起来,好像真的是在为我着想。
可我一个字都不信。
我给他的那套房子,一百六十平,三室两厅。
怎么可能没有我一个老太婆住的地方?
说到底,就是嫌我麻烦,不想要我这个包袱。
和王莉的直接刻薄不同,他们的方式,是软刀子。
但同样伤人。
甚至,更伤人。
因为那份虚伪,让我觉得恶心。
我的心,彻底死了。
“不用了。”
我打断他后面的话,声音平静得连我自己都感到惊讶。
“我明白了。”
“我不会去打扰你们的。”
说完,我没等他回话,直接挂断了电话。
我看着手机屏幕,上面显示着通话结束的字样。
也好。
也好。
这下,我再也没有任何念想了。
儿子,女儿,都指望不上了。
从今天起,我赵秀兰,只能靠自己。
05
挂断林建国的电话,我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但与此同时,一种奇异的平静感,从心底里升起。
哀莫大于心死。
当所有的希望都破灭之后,人反而会变得无所畏惧。
我把手机放回口袋,慢条斯理地喝完最后一口已经冷掉的豆浆。
然后,我站起身,走出了快餐店。
清晨的阳光洒在身上,驱散了些许寒意。
街上已经恢复了喧嚣,上班的人流,上学的孩子,车水马龙。
每个人都在为自己的生活奔波。
我也该为我自己的下半生,好好打算一下了。
我首先要解决的,是住的问题。
我不能真的流落街头。
我在城市里生活了一辈子,总有一些可以去的地方。
我想到了我以前住的老房子。
那是在市中心一个很老旧的小区,当年单位分的房子。
面积不大,只有五十平米。
后来我们买了新房,就把那里租了出去,收点租金补贴家用。
房产证上,写的是我和老伴儿两个人的名字。
老伴儿去世后,就只剩下我一个人的名字。
这套房子,是唯一没有过户给孩子们的。
因为儿子们都嫌它又老又破,看不上。
他们觉得,住在那种地方,掉价。
可现在,这个他们看不上的地方,却成了我唯一的容身之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