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了电话。
我的心很平静。
不是释然。
是做手术前的那种平静。
麻药打好了，就等下刀。
第二天，弟弟林浩给我打电话。
很少见。
他平时不主动联系我，除非要钱。
“姐。”
“嗯。”
“我看了个房子，首付差十五万。妈说你那边——”
“妈说的是彩礼的钱。”
“对对对，就借一下嘛。”
“林浩，你今年多大了？”
“二十四啊。”
“二十四岁，买房的钱要姐姐出。你不觉得丢人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
“姐，你嫁了反正也是别人家的人。这钱你带走也没用。”
我捏着手机。
手指关节发白。
“谁教你说的这话？”
“没谁教，就是这个理儿啊。”
“好。我知道了。”
挂掉。
我打开妈妈的微信。
她没有设密码。在家的那几天我记住了她的手势锁。
我登录了网页版。
找到她跟林浩的聊天记录。
从最近的往前翻。
翻到一周前。
林浩：“妈，姐那边怎么说？”
妈妈：“她同意了。放心吧。”
林浩：“那十万块呢？”
妈妈：“收了收了，已经给你转了。”
林浩：“那后面四十万呢？”
妈妈：“四十万下聘的时候一起给。我会跟你姐说的。”
林浩：“妈，你跟姐说的时候别太直接，她脾气大。”
妈妈发了一条语音。
我点开。
我妈的声音，笑嘻嘻的。
“放心，你姐那个人就是嘴硬心软。到时候生米煮成熟饭，她能怎么样？再说了，趁你姐还值钱赶紧安排，过了三十就不值钱了。”
趁你姐还值钱赶紧安排。
过了三十就不值钱了。
我反复听了三遍。
然后把这条语音转发到自己的手机上。
存好。
编号：证据五。
苏然说过，录音、聊天记录、转账凭证，都留好。
证据一：张媒婆和妈妈的聊天记录（谈彩礼全过程）。
证据二：妈妈转给林浩十万的转账记录。
证据三：六年转账总账127万。
证据四：饭桌上我用手机录的妈妈催婚的话。
证据五：这条语音。
五把刀。
我一把都不打算浪费。
6.
从这天起，我开始“配合”。
妈妈打电话，我接。
妈妈说让我回来见老钱，我说好。
妈妈说下聘的子定在下个月二十六，我说行。
我变得特别温顺。
妈妈很满意。
“这才对嘛。女孩子总归要嫁人的。”
她不知道的事情有很多。
第一，我已经把自己名下所有存款转到了一张新卡上。这张卡她不知道。
第二，苏然帮我拟了一份声明，列清了六年来我给家里的每一笔钱，总计127万。
第三，我在省城的房子租约还有两年，我不会没有地方住。
第四，我已经跟公司请了长假。
第五，我换了一个新手机号。旧号保留，但设置了来电转接。
我像一个正常的、听话的女儿一样，在家里住着。
帮妈妈做饭。
给爸爸倒水。
甚至帮弟弟洗了一次衣服。
弟弟很惊讶：“姐，你今天怎么这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