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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皮不是吹的 小说还得看我推的

第4章

残冬的寒气裹着霉味,钻进听竹院破旧的窗棂,落在沈清鸢苍白无血色的脸颊上。

她缓缓睁开眼,没有半分刚醒的迷茫,只有一双历经生死、沉静如寒潭的眼眸,冷静地扫视着这间属于原主的破败居所。

没有锦缎床褥,没有精致陈设,只有一张摇摇晃晃的木板床,一床散发着气的旧棉被,墙角堆着无人收拾的药渣,连窗纸都是破了又补、补了又破,风一吹便簌簌作响。

这便是大靖镇国公府嫡长女的住处,寒酸得不如府里最低等的粗使丫鬟。

脑海中,原主的记忆如同水般翻涌,清晰地刻进她的骨血——现代顶尖针灸圣手沈鸢,在实验室爆炸中魂穿至此,成了这具年仅十六、被庶妹推入荷花池、险些冻饿而死的可怜嫡女。

生母早逝,父亲漠视,继母柳氏伪善狠毒,庶妹沈清月骄纵歹毒,满府上下趋炎附势,将原主踩在泥里肆意磋磨。

原主懦弱胆小,逆来顺受,最终落得个魂断寒院的下场。

而现在,占了这具身体的是沈鸢。

软弱可欺?任人宰割?

那是过去的沈清鸢。

从今往后,她手中银针在,谁敢再动她分毫,她必百倍奉还。

“小……小姐,您醒了?”

身旁传来一道怯生生的哭腔,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裙、面色蜡黄的小丫鬟青禾扑到床边,眼眶通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您都昏迷三天了,大夫都不肯来,夫人说……说您天命已尽,不必管了,奴婢只能偷偷给您喂点温水……”

青禾是原主生母留下的最后一个忠心丫鬟,也是这偌大镇国公府里,唯一对原主有半分真心的人。

沈清鸢看着她眼底真切的担忧,心头微暖,涩的喉咙里挤出几个字:“水。”

声音微弱,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沉稳。

青禾连忙擦眼泪,手忙脚乱地端来一碗凉白开,小心翼翼地喂到她嘴边。

几口温水入喉,涩的喉咙稍缓,沈清鸢借着青禾的力气,微微撑起身子,闭目凝神,细细探查这具身体的状况。

体虚气弱,经脉淤堵,脾胃损伤严重,更要命的是,体内积着一股极淡的慢性毒素,积月累,早已侵入腑脏。

这哪里是落水受寒,分明是长期被人下毒,再加上池水一激,直接断了最后一口气。

下毒之人,不用想也知道,定是那对一心想把原主踩死、霸占嫡女之位的柳氏母女。

沈清鸢眼底掠过一丝冷冽的寒芒,快得让人抓不住。

她不动声色,依旧维持着虚弱的模样,轻声问道:“我昏迷这几,府里……可有什么事?”

青禾闻言,脸色瞬间垮了下来,咬着唇,低声道:“二小姐天天在夫人院里说笑,说您活不成了,等您一死,夫人就会被抬为正室,她就是名正言顺的嫡女,连靖王殿下的婚约,都会落到她头上……”

“还有,府里的下人见您失势,早就断了咱们院里的炭火、吃食,昨厨房张妈还过来骂过,说您占着院子浪费粮食,要把咱们赶去柴房……”

一桩桩,一件件,全是欺辱与凉薄。

换做从前的沈清鸢,此刻早已吓得瑟瑟发抖,泪流满面。

可沈清鸢只是静静听着,眉眼平静,没有愤怒,没有委屈,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

哭?闹?求告?

在这吃人的深宅大院里,毫无用处。

唯有自身强大,站稳脚跟,才能让那些豺狼虎豹不敢轻易近身。

“我知道了。”沈清鸢淡淡开口,语气平静得像一潭深水,“不必理会,他们要来,便让他们来。”

青禾一愣,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从前的小姐,最怕府里人的刁难与责骂,每次听到这些话都会吓得大哭,可如今小姐醒了,竟然如此镇定?

沈清鸢没有解释,只是缓缓闭上眼,在脑海中梳理原主的记忆,同时运转前世的养生心法,一点点调动体内微弱的气息,滋养受损的经脉。

她现在最要紧的,不是去找柳氏母女算账,而是先稳住身体,立稳脚跟。

贸然出手,只会打草惊蛇,以她现在的身体状况,本无法与基深厚的柳氏抗衡。

冷眼旁观,静待时机,以静制动,才是上策。

果然,不过半个时辰,听竹院的破门就被人粗暴地踹开。

三个穿着体面、面带骄横的婆子,簇拥着一个穿青裙、眉眼刻薄的管事嬷嬷,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正是柳氏身边的得力下人,王嬷嬷。

王嬷嬷一进门,就斜着眼打量床上的沈清鸢,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讥讽:“哟,还真没死成?命倒是挺硬。”

青禾立刻挡在沈清鸢身前,颤声呵斥:“王嬷嬷!你怎么能这么说小姐!小姐可是府里的嫡大小姐!”

“嫡大小姐?”王嬷嬷嗤笑一声,抬手就推开青禾,“一个没娘疼、没爹爱的废物,也敢在老身面前摆嫡女架子?我看你是活腻了!”

青禾被推得一个趔趄,重重摔在地上,手肘磕在青砖上,立刻红了一大片。

沈清鸢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王嬷嬷身上,没有怒骂,没有呵斥,只是那样静静地看着。

那眼神太平静了,平静得让人发慌,像是在看一个跳梁小丑,又像是寒刃藏于袖中,一触即发。

王嬷嬷被她看得心头莫名一紧,竟下意识地顿住了脚步,随即又强装镇定,厉声道:“沈清鸢,夫人有令,你久病不愈,身带晦气,不宜住在听竹院,限你今之内,带着你的丫鬟搬到后院柴房去,这听竹院,要拨给二小姐养花草!”

明目张胆的抢夺。

听竹院虽破旧,却是原主生母留下的唯一居所,是原主在这府里仅有的一点念想。

柳氏连这方寸之地,都不肯给她留下。

青禾气得眼泪直流,爬起来怒道:“你们太欺负人了!这是老夫人留给小姐的院子,你们凭什么抢走!”

“凭什么?”王嬷嬷冷笑,“就凭夫人说了算!就凭国公爷心里,只有二小姐一个女儿!沈清鸢,我劝你识相点,乖乖搬走,少受点皮肉苦,不然,老身就让人把你拖出去!”

她说着,便挥手示意身后的婆子上前动手。

三个婆子一脸凶相,步步近,眼中满是对沈清鸢的不屑与轻视。

在她们眼里,这位嫡大小姐,就是个可以随意揉捏的软柿子。

青禾吓得浑身发抖,却依旧死死挡在床边,不肯退让半步。

沈清鸢轻轻拍了拍青禾的肩膀,声音清淡,却带着一股莫名的力量:“青禾,让开。”

“小姐!”青禾急得眼眶通红。

“无妨。”

沈清鸢缓缓撑着身子,坐了起来。

她面色依旧苍白,身形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可脊背挺得笔直,眉眼间那股沉静冷冽的气场,竟让近的婆子们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

沈清鸢抬眼,目光落在王嬷嬷身上,一字一句,清晰有力:“听竹院,是先母遗物,亦是老夫人亲赐于我,别说继母,便是父亲,也无权随意夺走。”

“你一个下人,奉继母之命,擅闯嫡女院落,迁主君,以下犯上,可知罪?”

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针,扎在王嬷嬷的心口。

王嬷嬷一愣,显然没料到一向懦弱的沈清鸢,竟然敢开口反驳,还敢拿规矩压她。

她愣了一瞬,立刻恼羞成怒:“反了你了!一个将死的废物,也敢教训老身?来人,把她给我拖出去!”

婆子们闻言,立刻再次上前,伸手就要去抓沈清鸢的胳膊。

就在她们的手即将碰到被褥的刹那,沈清鸢眼底寒光一闪。

她指尖微动,一枚藏在袖中、早已准备好的细银针,悄无声息地滑入指尖。

这是原主生母留下的旧银针,被青禾偷偷藏起,此刻成了她的唯一武器。

她动作极快,快得只剩下一道残影,指尖在最靠前的一个婆子手背上轻轻一点。

那婆子只觉得手背微微一麻,像是被蚊虫叮了一口,本没放在心上,依旧伸手去抓。

可下一秒,她的脸色骤变,猛地缩回手,惊恐地大叫:“我的手!我的手动不了了!”

只见她的右手僵硬地垂在身侧,五指弯曲,无论怎么用力,都无法动弹,像是失去了所有知觉。

其余两个婆子吓得脸色一白,连忙停住脚步,不敢再上前。

王嬷嬷大惊失色:“你做了什么?”

沈清鸢收回指尖,淡淡垂眸,语气无辜又平静:“嬷嬷说笑了,我身子虚弱,连抬手都费劲,能做什么?许是这位嬷嬷气血不通,突然麻痹了罢。”

她说得轻描淡写,可在场所有人都知道,这事绝不是巧合。

眼前的沈清鸢,绝对不对劲!

王嬷嬷又惊又怒,却看着那婆子僵硬的手臂,心底生出一股寒意,不敢再轻易上前。

她盯着沈清鸢,咬牙道:“好,好得很!沈清鸢,你敢耍花招,你等着!我这就去告诉夫人!”

她不敢久留,带着两个吓傻的婆子,扶着那手不能动的下人,狼狈不堪地逃出了听竹院。

院门外,还传来王嬷嬷放狠话的声音:“你别得意!夫人不会放过你的!”

直到院门外的脚步声彻底远去,青禾才松了一口气,瘫软在地,后怕地拍着口:“小姐……刚才吓死奴婢了……您刚才……是怎么做到的?”

她明明没看到小姐动手,可那婆子的手,偏偏就不能动了。

沈清鸢淡淡一笑,没有解释:“一点小手段罢了,不必放在心上。”

那一针,她封了婆子手背的经脉,半个时辰后便会自动解开,不会留下后患,却足以震慑住这些狗仗人势的下人。

这便是她的第一步——不吵不闹,不动戈,以微末手段,立住自己的底线,让旁人知道,她沈清鸢,不再是任人欺凌的废物。

“小姐,王嬷嬷回去一定会跟夫人告状,夫人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我们怎么办?”青禾忧心忡忡。

沈清鸢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枯瘦的枝桠,眼神沉静如水。

“善罢甘休?”她轻声道,“她们从来就没有想过放过我。”

“哭闹无用,求饶无用,唯有自己站稳脚跟,让她们忌惮,我们才能活下去。”

“从今起,听竹院的门,不必再任人随意进出。她们要来,我们便接着;她们要斗,我们便奉陪到底。”

她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斩钉截铁的坚定。

青禾看着自家小姐挺拔的背影,心中的恐惧一点点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莫名的底气。

小姐真的变了。

变得勇敢,变得沉稳,变得让人忍不住信赖。

沈清鸢没有再多言,转身回到床边,从青禾手中接过那套银针,细细擦拭消毒。

针尖在昏暗的光线下闪过一抹冷芒。

她必须尽快调养身体,排出体内毒素,疏通淤堵经脉,只有拥有足够的实力,才能在这深宅大院里,真正站稳脚跟。

银针入体,微麻的触感顺着位蔓延,一股微弱却清晰的气流,缓缓在经脉中流淌。

沈清鸢闭目凝神,全心调息,将所有心神都放在调养身体之上。

她知道,王嬷嬷回去之后,柳氏必定会亲自出手。

一场更大的风波,正在朝听竹院袭来。

可她已经不再是那个束手待毙的沈清鸢。

她有银针在手,有医术傍身,更有一颗历经生死、百折不挠的心。

寒院立足,不过是开始。

一个时辰后,听竹院的破门再次被推开。

这一次,不再是嚣张的下人,而是镇国公府的管家,亲自带着一队家丁,面色凝重地站在院门口。

管家身后,还跟着面色阴沉的继母柳氏,以及眼眶通红、一脸怨毒的庶妹沈清月。

柳氏一身华贵锦裙,珠翠环绕,看向沈清鸢的目光,如同淬了毒的刀刃,阴冷刺骨。

“沈清鸢,你好大的胆子,竟敢伤我身边的人,藐视我这个继母!”

柳氏的声音尖利,带着盛气凌人的威压,响彻整个听竹院。

沈清鸢缓缓拔出体内最后一银针,指尖轻轻一捻,将银针收归盒中。

她抬眸,迎上柳氏冰冷的目光,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而她的第一次正式反击,也将从此刻,正式拉开序幕。

高墙之外,街角隐蔽处,一辆玄色暗纹马车静静停驻。

车帘微掀,一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眸,遥遥望向听竹院的方向,目光沉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与兴味。

车内男子指尖轻叩膝头,薄唇轻启,声音低沉磁性,漫不经心却又带着无上威压:

“镇国公府的嫡女……好像,有点意思。”

暗流汹涌,风云初动,这深宅之中的博弈,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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