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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皮不是吹的 小说还得看我推的

第2章

残冬的寒气裹着细碎的冷风,钻透听竹院破旧的窗棂,落在床榻上沈清鸢苍白的脸颊上。

她缓缓睁开眼,眸底还残留着一丝现代顶尖针灸师的清明,与这具孱弱古代躯壳格格不入。

脑海中,原主的记忆如同水般翻涌——大靖镇国公府嫡长女沈清鸢,生母早逝,继母柳氏一手遮天,庶妹沈清月骄纵狠毒,半月前被推入荷花池,高烧濒死,被弃于这偏僻寒院,无人问津。

而真正的沈清鸢,早已魂归黄泉。

如今站着这具身体的,

是来自二十一世纪,死于实验室爆炸的针灸圣手沈鸢。

“小姐……您终于醒了……”

贴身丫鬟青禾扑在床边,眼泪簌簌往下掉,一双眼睛肿得像核桃,身上粗布衣裙打了好几个补丁,一看便是在府中受尽磋磨。

沈清鸢喉咙涩发疼,微微动了动手指,只觉得浑身酸软无力,腑脏之中更是隐隐作痛。她略一调息便察觉,这具身体不仅久病体虚,还被人下了极淡的慢性阴毒,积月累,早已掏空了基,若不是她魂穿而来带了一缕生机,此刻早已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水。”

她轻吐一字,声音微弱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沉稳,与从前那个懦弱爱哭的嫡女判若两人。

青禾连忙擦眼泪,端过桌边一碗早已凉透的白开水,小心翼翼地喂到她嘴边。喝下半盏水,喉咙的灼痛感稍缓,沈清鸢的视线缓缓扫过这间破败不堪的屋子——缺腿的木桌,摇晃的椅子,发霉的纱帐,墙角堆着废弃的杂物,连一床厚实的棉被都没有,处处透着凄凉与怠慢。

这便是堂堂镇国公府嫡女的居所?连府里三等粗使丫鬟都不如。

记忆如碎片般拼凑完整,沈清鸢心底泛起一丝冷冽。

镇国公沈毅常年醉心军功,对后院之事不闻不问,视她如无物;继母柳氏表面温婉贤淑,实则心狠手辣,多年来明里暗里对她百般打压,只为扶自己的女儿沈清月上位;庶妹沈清月更是将她视作眼中钉肉中刺,抢她的身份,夺她的婚约,最后索性痛下手,将她推入荷花池。

至于那门指腹为婚的婚约——靖王萧玦,早已对她厌恶至极,数次当众羞辱,扬言宁死不娶,让她成了整个京城的笑柄。

一手烂牌,绝境开局。

换做从前的沈清鸢,唯有一死了之。

可现在,住在这具身体里的是沈鸢。

前世医者仁心,却遭人背叛,横死手术室;这一世,她魂穿成任人践踏的嫡女,若再软弱可欺,只会死无葬身之地。

从今起,她不再是任人宰割的废物沈清鸢,她是手握银针、可定生死的沈鸢。欺她、辱她、害她之人,她必一针一线,悉数奉还。

“小姐,您昏迷这几,夫人那边连个太医都没派来,只让小厨房送了两次冷粥,二小姐更是……更是一次都没来看过您。”青禾压低声音,委屈又愤怒,“她们分明是想活活饿死您,冻死您……”

沈清鸢拍了拍青禾的手,眸色沉静:“我知道。”

她非但不怒,反而心底了然。柳氏母女巴不得她早点死,又怎么会真心照料?如今她醒过来,怕是用不了多久,那些牛鬼蛇神便会一个个找上门来。

果不其然,她话音刚落,院门外便传来一阵环佩叮当、丫鬟簇拥的脚步声,伴随着刻意放柔的温婉嗓音,由远及近。

“姐姐醒了吗?听闻姐姐大病初愈,我特意求了母亲,炖了燕窝羹来看你。”

声音甜软娇媚,听得人骨头都酥了,可沈清鸢眼底却瞬间覆上一层寒霜。

是沈清月。

那个推她入池、害她丧命的假千金、真毒妇。

门被轻轻推开,一群人簇拥着一位身着粉缎绣蝶裙的少女走了进来。少女容貌娇美,肌肤莹白,头上珠翠环绕,眉眼弯弯,看上去温顺又乖巧,任谁看了都要赞一句大家闺秀。

正是镇国公府庶女,沈清月。

她身后跟着柳氏陪房过来的嬷嬷与四个大丫鬟,个个衣着光鲜,气势十足,与这寒酸破败的听竹院格格不入,更衬得床榻上的沈清鸢形单影只,狼狈不堪。

青禾吓得立刻低下头,浑身微微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喘。她太清楚这位二小姐的手段,人前温柔和善,人后心狠手辣,上次只是因为多看了她一眼,便被打得卧床三。

沈清月一进门,目光便落在床榻上的沈清鸢身上,眼中飞快地闪过一丝错愕与怨毒,随即又被浓浓的“关切”覆盖,快步走到床边,伸手便想去扶沈清鸢。

“姐姐,你可算醒了,吓死我了。”她声音哽咽,眼眶微红,看上去担忧至极,“那荷花池边,我明明劝姐姐小心,可姐姐还是失足落水,我拼了命喊人,却还是没能拉住姐姐……这些天我夜难安,就怕姐姐醒不过来。”

好一张颠倒黑白的嘴。

沈清鸢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在沈清月的手即将碰到她手臂的刹那,微微侧身,不动声色地避开。

她的动作轻淡自然,却让沈清月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今的沈清鸢,怎么好像……不一样了?

从前的沈清鸢,见了她要么吓得瑟瑟发抖,要么委屈落泪,从不敢这般冷淡避开,更不敢用这种毫无温度的眼神看着她。

沈清月心底掠过一丝疑虑,却很快压了下去,只当沈清鸢是大病初愈,身子虚弱,没力气理会她。她顺势收回手,将身后丫鬟捧着的描金食盒递上前,语气愈发温柔:“姐姐,这是我亲自炖的冰糖燕窝,最是滋补,你快尝尝,好好补补身子。”

她说着,便要亲自舀燕窝喂给沈清鸢。

沈清鸢抬眼,目光淡淡落在那碗所谓的“燕窝”上。

瓷碗之中,燕窝稀稀拉拉,几乎看不见几,底下全是糖水,甚至还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苦涩异味。以她的医术,一闻便知,这碗燕窝里被加了极轻微的凉寒之药,看似无害,可她本就体虚中毒,喝下这碗东西,非但不能补身,反而会让病情加重,再次高烧昏迷。

好一招绵里藏针。

当着下人的面,假意关怀,送“补品”示好,暗地里却继续下毒,就算她死了,也只会被认为是病情反复,与沈清月毫无关系。

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沈清鸢没有接,只是淡淡开口,声音虽轻,却字字清晰:“不必了,我身子虚,受不住这般滋补之物,免得虚不受补,反倒添了麻烦。”

沈清月脸上的笑容又是一僵。

从前的沈清鸢,就算再怕她,也从不敢当众驳回她的好意,今竟然一而再、再而三地不给她面子?

她心底的怒火一点点升起,面上却依旧维持着温柔模样,委屈道:“姐姐是嫌弃我炖的燕窝不好吗?我知道,这些子府里人多嘴杂,姐姐受了委屈,可我是真心待姐姐的,母亲也一直挂念着姐姐,只是府中事务繁忙,一时抽不开身……”

她一边说,一边悄悄给身后的嬷嬷使了个眼色。

那嬷嬷立刻上前,皮笑肉不笑地开口:“大小姐,二小姐一片苦心,天不亮就起来炖燕窝,您若是不喝,岂不是辜负了二小姐的心意?再说,夫人特意吩咐过,让大小姐好好养身子,您若是不喝,奴婢们回去也不好交代啊。”

话里话外,都是迫。

青禾急得额头冒汗,想要开口求情,却被沈清鸢一个眼神制止。

沈清鸢靠在床头,抬手轻轻揉了揉眉心,神色平静无波,仿佛眼前的刁难与她无关。她清楚,此刻硬碰硬毫无意义,她现在身体孱弱,手中无权无势,与柳氏母女正面冲突,吃亏的只会是自己。

但她也绝不会任人摆布,喝下那碗有毒的燕窝。

“妹妹的心意,我心领了。”沈清鸢缓缓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嫡女该有的威仪,“只是我刚醒,太医也未曾来看过,不知忌口,万一吃错了东西,病情加重,反倒辜负了妹妹的好意。不如先放着,等我问过太医,再喝也不迟。”

她抬出太医,又以病情为由,滴水不漏,让沈清月本无法反驳。

沈清月咬了咬唇,心底又气又疑。

眼前的沈清鸢,冷静、淡定、言辞犀利,完全不是那个任她揉捏的软柿子。难道落水一场,还能把人变了性子不成?

她不甘心就这么收手,可沈清鸢话说得合情合理,她若是再迫,反倒显得自己心怀不轨。僵持片刻,她只能压下怒火,勉强笑道:“姐姐说得是,是我考虑不周,那就先放着,等姐姐好些了再喝。”

说罢,她又故作关切地打量着沈清鸢的屋子,眉头微微蹙起,语气带着几分“不满”:“姐姐这听竹院也太破旧了,天气这般冷,连个炭火都没有,被褥也这般单薄,怎么能养好身子?都怪我,前些子忙着照顾母亲,疏忽了姐姐,我这就让人送炭火和新被褥过来,再让人把屋子打扫净。”

这番话说得漂亮至极,仿佛她是多么体贴懂事的好妹妹。

可沈清鸢比谁都清楚,沈清月这番做派,不过是做给身边的下人看,落一个贤良淑德的名声罢了。至于炭火和被褥,多半也是随口一说,出了这听竹院,便会抛到九霄云外。

果然,不等沈清鸢开口,沈清月便又接着说道:“姐姐安心休养,我这就回去安排,改天再来看姐姐。对了,父亲今回府,我会跟父亲说姐姐醒了,让父亲也放心。”

提到镇国公沈毅,沈清鸢眸底微冷。

那个所谓的父亲,心中只有军功脸面,从未将她这个女儿放在心上,她是死是活,于他而言,不过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沈清月站起身,又假惺惺叮嘱了几句,这才带着一众丫鬟嬷嬷,浩浩荡荡地离开了听竹院,临走前,还不忘回头冷冷瞥了沈清鸢一眼,眼底的恶毒毫不掩饰。

直到院门外的脚步声彻底消失,青禾才长长松了一口气,瘫软在地上,心有余悸道:“小姐,您刚才吓死奴婢了!二小姐今太奇怪了,明明恨您入骨,却偏偏装出一副关心您的样子,太吓人了……”

沈清鸢看着那碗被放在桌边的燕窝,眸色冷沉。

“她不是关心我,她是想确认我死透了没有。”沈清鸢声音清淡,却带着刺骨的寒意,“这碗燕窝,不能留。”

青禾一愣:“小姐,您是说……”

“里面加了凉寒之药,我若是喝了,立刻便会再次高烧昏迷。”沈清鸢淡淡解释,“她们巴不得我早点死,好腾出嫡女的位置,让沈清月顺理成章地顶替我,嫁给靖王。”

青禾吓得脸色惨白,浑身发抖:“太恶毒了!二小姐和夫人实在太恶毒了!小姐,我们该怎么办?这府里处处都是她们的人,我们本活不下去……”

沈清鸢抬手,轻轻按住青禾的肩膀,眼神坚定:“怕什么。从今起,有我在,没人能再伤你分毫。她们想让我死,我偏要好好活着,不仅要活,还要活得比谁都好,拿回属于我的一切。”

她的目光落在自己的指尖,那里藏着她立足异世的最大依仗——针灸之术。银针在手,可医人,可,可破局,可定乾坤。

这具身体体虚中毒,必须尽快用银针疏通经脉,排出毒素,否则不出三,依旧难逃一死。

“青禾,你去帮我找一套银针来,粗细长短皆可,再找些烈酒和净的棉布。”沈清鸢立刻吩咐道,“切记,悄悄去找,不要让任何人发现。”

青禾虽然疑惑小姐为何突然要银针,但还是重重点头:“是,奴婢这就去!”

看着青禾匆匆离去的背影,沈清鸢缓缓闭上眼,再次调息。腑脏中的阴毒还在缓缓游走,四肢百骸的寒意越来越重,她必须争分夺秒,为自己争取一线生机。

可她不知道的是,沈清月离开听竹院后,并没有回自己的院子,而是径直去了正院,找到了继母柳氏。

柳氏正坐在妆台前描眉,一身华贵锦裙,妆容精致,眉眼间却透着一股阴鸷之气。听了沈清月的话,她手中的眉笔猛地一顿,在眉骨上划出一道长长的黑线。

“你说什么?她醒了?还敢当众驳你的面子?”柳氏声音阴恻恻的,带着难以置信。

沈清月委屈地红了眼,添油加醋道:“母亲,您是没看见,沈清鸢今跟变了个人似的,眼神冷得吓人,我好心给她送燕窝,她非但不领情,还处处防着我,连碰都不让我碰!女儿觉得,她肯定是知道是我推她下水了!”

柳氏眸色一沉,冷冷道:“知道了又如何?一个没了娘、不得宠的废物,就算知道了,也翻不起什么浪。既然醒了,那就再让她病回去便是,这一次,我要她永远都醒不过来。”

“母亲,您有办法?”沈清月眼睛一亮。

柳氏冷笑一声,抬手抚了抚手上的金护甲,眼底闪过一丝狠戾:“老夫人明便要从护国寺上香回府,她最疼你,最厌沈清鸢。明我便在老夫人面前告上一状,就说沈清鸢久病不愈,冲撞府中气运,还对你百般苛待,忤逆不孝,凭老夫人的脾气,必定会重重责罚她。”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到时候,我再让人在她的药里动点手脚,神不知鬼不觉,让她‘病亡’,谁也查不到我们头上。”

沈清月听得心花怒放,连连点头:“母亲好计策!只要沈清鸢一死,嫡女之位是我的,靖王妃之位也是我的!我看她还怎么跟我抢!”

母女二人相视一笑,眼底皆是恶毒与得意。

而此时的听竹院,青禾已经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怀里紧紧抱着一个陈旧的小木盒。

“小姐,找到了!这是老夫人当年赐给夫人、后来又留给您的银针,奴婢偷偷藏在床板底下,总算没被人拿走!烈酒和棉布也找到了!”

沈清鸢接过木盒,打开一看,里面整整齐齐摆放着一套古朴银针,虽然年代久远,却依旧锋利如初,针尖泛着冷冽的光芒。

这是原主母亲留下的唯一遗物,也是她在这异世的第一份依仗。

她指尖轻轻拂过银针,心底战意升腾。

就在她准备关门落窗,为自己施针排毒之时,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管家高声通传。

“大小姐,老夫人从护国寺回府了,特意传您即刻去寿安堂觐见!”

沈清鸢捏着银针的手微微一顿,抬眼望向寿安堂的方向,眸色骤冷。

老夫人回府?

还来得正是时候。

柳氏母女的后手,这么快就来了。

青禾脸色瞬间惨白,瘫软在地:“小姐,怎么办?老夫人最疼二小姐,最讨厌您,这一去,必定是凶多吉少啊!”

沈清鸢缓缓站起身,将银针小心收好,素手整理了一下破旧的衣襟,身姿挺拔,眼神锐利如刀。

“怕什么。”

她声音清冷,掷地有声。

“她要见我,我便去。今,我倒要看看,这镇国公府的人,是如何联手,死我这个嫡女的!”

寒风卷过听竹院,卷起地上的残雪,一场针对沈清鸢的阴谋,已然拉开序幕。而她手中那枚冰冷的银针,也即将在这深宅大院之中,绽出第一缕锋芒。

只是沈清鸢万万没有想到,在寿安堂内,等待她的不仅仅是老夫人的斥责、柳氏母女的构陷,还有一个她绝对意想不到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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