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端起碗,喝了一口。
没有味道。
真的没有味道,像喝了一口空气。
但喝完之后,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忽然就淡了。我妈的腊肉,老家的房子,三百多万粉丝,熬夜剪视频的那个夜晚——都还在,但不再压得人喘不过气。
我放下碗,看着孟婆。
“谢谢。”
她没说话,只是点点头,转身走了。
我看着她的背影,忽然想起一件事。
孟婆她……生前是谁?
她在地府待了多少年了?她有没有忘不掉的人?她喝过自己的汤吗?
这些念头在脑子里转了一圈,然后慢慢淡下去。
忘忧茶,果然有用。
4.阎王
第一个月的测评报告,我写了三万字。
每天六碗汤,每碗三百字点评,加上配方调整建议、火候控制意见、甚至盛汤的碗用什么材质更保温——我都写进去了。
老郑来收报告的时候,看着那厚厚一叠纸,愣了一下。
“你写这么多?”
我说:“生前写测评习惯了,两千字起,不然粉丝说我敷衍。”
老郑沉默了一下,把那叠纸装进文件袋,走了。
三天后,有人来找我。
不是老郑,不是孟婆,是一个我没见过的老头。
他穿着一身黑,从头到脚都是黑的,黑衣服黑裤子黑鞋,连脸色都是黑的——不是肤色,是表情,阴沉沉的,像谁欠了他八百万没还。
他走到我的小桌子前面,站定,低头看着我。
“苏晚?”
我站起来:“是。”
他打量我一番,点点头:“我是阎王。”
我差点没站稳。
阎王。
真的阎王。
那个传说中管着整个地府、手里握着生死簿、一言不合就让人下十八层的阎王,现在就站在我面前,离我不到两米。
“您……您好。”我努力让自己声音不抖。
他没说话,拉开我对面的椅子,坐下了。
然后他从怀里掏出那叠报告,放在桌上。
“你写的?”
我点头。
他翻开第一页,看着上面的字,沉默了一会儿。
“我当了八百年阎王,”他说,“头一回看见有人给孟婆汤写测评,写得比生死簿还厚。”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又翻了几页,忽然指着其中一行:“这是什么意思?”
我凑过去看,是他指着“二号样品”那一段的批注:**“建议在甜味出现前加一层淡淡的药香,缓冲一下。”**
“这个药香,”他说,“具体是什么药材?”
我愣了一下,想了想:“应该是……甘草?或者黄芪?我没尝出来,但肯定有。”
他点点头,继续往后翻。
翻了大概十分钟,他把那叠报告合上,放回桌上。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我。
“你了三十天,喝了多少碗汤?”
我想了想:“一百八十碗左右。”
“有什么感觉?”
“没什么感觉,”我说,“就是……有点撑。”
他沉默了一下,忽然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很短,一闪就没了,但我分明看见他脸上那些阴沉沉的东西松动了一点点。
“小孟说得对,”他说,“你确实有点意思。”
小孟?
谁是……哦,孟婆。
阎王站起来,把那叠报告揣回怀里,低头看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