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号样品：** 这个有意思，喝完居然有点想哭。不是苦的，也不是甜的，是那种说不清的复杂，像……像喝完忽然想起来这辈子最遗憾的那件事。但这个感觉对不对？孟婆汤不是为了让人忘了吗？怎么喝完反而记得更清楚了？评分：？？？
写到四号样品的时候，我停下笔，盯着那碗看了很久。
刚才喝下去的那一瞬间，我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
是我妈。
她站在厨房里，背对着我，正在煮面。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冒着泡，蒸汽把窗户蒙上一层白雾。她回过头，冲我笑了笑，说：“晚晚，面好了，来吃。”
那个画面只持续了一秒。
然后消失了，像从来没出现过一样。
我愣愣地坐在那里，手里的笔掉在桌上。
不对。
孟婆汤不是为了让人忘记吗？为什么这碗喝完，反而让我想起来了？
我站起来，拿着那碗去找孟婆。
她正在作台那边看火候，我走过去，把碗往她面前一放。
“这个不对。”我说。
她转过头，看着我。
“哪儿不对？”
我指着碗里剩下的汤底：“这碗喝完，我想起生前的事了。孟婆汤不是应该让人忘吗？”
她沉默了一下，低头看着那碗。
“这是新配方，”她说，“加了忘忧草。”
“忘忧草不是应该让人忘吗？”
“是，”她说，“但你喝的那个剂量，反了。”
我愣住了。
反了？
她叹了口气，把那碗端起来，倒进旁边一个桶里。
“忘忧草这东西，少则忘，多则忆。”她说，“三分忘七分忆，这碗加多了，成了忆苦汤。”
我看着那个桶，半天没说出话来。
孟婆拍拍我的肩膀，语气里带着一点我分辨不出的情绪：“丫头，你刚才想起谁了？”
我没说话。
她也没追问，转身继续去看火候了。
我回到自己的小桌子旁边，重新拿起笔，在四号样品的测评后面加了一行字：
**备注：该配方会导致记忆复苏，建议谨慎使用。若用于特定人群（如执念过深不愿投胎者），可考虑保留。**
写完，我看着那行字，忽然有点恍惚。
特定人群。
执念过深不愿投胎者。
我生前有什么执念吗？
好像有，又好像没有。
二十八岁，没结婚，没孩子，没买房，没买车。唯一的成就是三百多万粉丝，可那玩意儿能带到地府来吗？不能。
唯一放不下的是我妈。
她今年五十五了，一个人住在老家，每天看看电视，种种花，等我过年回去。去年过年我没回去，说要剪视频。她说没事没事，你忙你的。后来她给我寄了一箱腊肉，说是自己熏的，让我尝尝。
那箱腊肉我还没吃完，就死了。
不知道她收到我死的消息，是什么表情。
我低下头，看着笔记本上密密麻麻的字，忽然觉得那些字都在晃。
“丫头。”
一个声音在我头顶响起。
我抬起头，看见孟婆站在我面前，手里端着一碗汤。
“喝这个。”她把碗放在我面前。
我低头看，那碗汤是透明的，像白开水。
“这是什么？”
“忘忧茶，”她说，“专门给地府公务员喝的。喝了之后，该忘的忘，该记的记，不会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