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宁?面热好了。”
我把手机放进枕头底下。
出去吃面。
我妈看了我一眼。
“你是不是哭了?”
“没有。”
“眼睛红了。”
“风吹的。”
她没再问。
面条上还是卧了一个荷包蛋。
我吃完了。碗自己洗的。
站在水池前,水冲着碗,哗哗的。
我想起那条白裙子。
想起那个钉歪了的钉子眼。
想起茶几上那个白色的、印着小花的新杯子。
四十八块。
他舍得花四十八块给方瑶买新杯子。
我在这个家用了七年的透明玻璃杯,是我自己从超市买的。九块九。
我把水关了。
擦手。
从厨房出来,走到我妈面前。
“妈,你帮我找个律师。”
她看了我两秒。
然后把电视关了。
“你大姨夫的外甥女就是做婚姻法的。我找她。”
她一句多余的话都没说。
转身去打电话了。
我站在客厅,听她在卧室里说“对对对,就是我闺女那个事”。
窗外的天暗下来了。
路灯亮了。橙色的光照进来,落在我脚边。
我看着那片光。
七年前我从这个家嫁出去。
我妈哭了。她说“嫁了好人家就好”。
好人家。
我弯腰,把拖鞋摆正。
该算账了。
5.
律师叫齐敏。三十五六岁,戴眼镜,说话很快。
我们约在她律所附近的一个咖啡厅。
她把我发的材料过了一遍。
“首付你出了二十三万,他家出了十五万。月供一万一,七年,总还贷额九十二万四。其中他通过他母亲每月转你八千,七年共六十七万二。你实际补贴月供共计二十五万二。对不对?”
“对。”
“但房产证只有他的名字。”
“对。”
“物业费、水电、燃气、宽带——”
“全是我出的。每年大概两万左右。七年大概十四万。”
“家庭常开支呢?买菜做饭、家居用品。”
“我们没有公共账户。他每个月给他妈钱,他妈转我八千付房贷。剩下的常开支全是我自己工资出的。”
齐敏在本子上写了一行字,划了个圈。
“你婆婆住院你说了十二万?”
“2021年。她心脏搭桥。医保报了一部分,自付的十二万是我出的。”
“贺志远出了多少?”
“零。”
齐敏抬头看了我一眼。
“他说他那个月手头紧。让我先垫。说回头还我。”
“还了吗?”
“没有。”
她在本子上又写了一行。
“装修呢?”
“2016年装修的。总共花了十七万。他出了九万,我出了八万。”
“好。还有他给方瑶的转账——二十三万四千八百。”
“对。从2017年开始,断断续续的。最后一笔是上个月。”
齐敏把笔放下。
“周宁。我帮你粗算一下。你这七年为这段婚姻实际支出——首付二十三万、月供差额二十五万、常维持费十四万、婆婆住院十二万、装修八万——加起来八十二万左右。如果算上通胀和机会成本,远不止这个数。”
“嗯。”
“但从法律角度讲,房产证没你的名字,如果走正常离婚分割,你很难分到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