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来。”
李董的办公室很大，装修得很沉稳。他坐在巨大的办公桌后面，看着我们，表情看不出喜怒。
“坐。”
我和张伟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工作群我已经看了。”李董的目光先是落在张伟脸上，“张伟，你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张伟立刻声情并茂地开始了他的表演。
“李董，这个单子我一直很重视，客户那边也基本谈妥了。我就让沈宁去最后跟一下价格，谁知道她自作主张报了个高价！四十万的单子，就这么飞了！我作为主管，批评她两句，她就在群里顶撞我，还伪造证据！”
李董听完，没说话，转头看我。
“沈宁，你呢？”
我把手机拿出来，放在桌上，点开一个文件。
“李董，这是我跟王总从开始接触到最终报价的全部通话录音。特别是最后一次，关于三十五万的确认，您现在就可以听。”
张伟的脸，瞬间没了血色。
03
录音里，王总的声音很清晰。
“宁宁，三十五万真的是底线了，我们财务那边卡着，再低一分钱，我就要被我们老板骂了。你也知道，今年的行情不好，我们这纯粹是走个量，跟你交个朋友。”
然后是我的声音。
“我明白的，王总。您放心，我跟公司申请一下，三十二万这个价，我们这边自己想办法消化掉成本差，主要是想跟客户建立第一次。”
录音不长，一分多钟。
放完之后，办公室里陷入了死寂。
李董面无表情地看着张伟，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一下，又一下。
每一下，都像是敲在张伟的心脏上。
张伟的额头开始冒汗，嘴唇哆嗦着，眼神躲闪，不敢去看李董。
“张伟。”李董终于开口，声音很平淡，“你还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我……我……”张伟支吾了半天，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猛地抬头，“李董！是沈宁！是她理解错了！我当时的意思是，让她在三十五万的基础上，再去跟客户谈一个更高的价格，为公司争取利润！不是让她报三十二万！是她自己会错意，还把单子搞砸了！”
这个逻辑简直是天才。
把黑的说成白的，把错的掰成对的。
如果不是亲身经历，我几乎要为他的机智鼓掌。
李董显然也被他这番话给气笑了。
“争取利润？张伟，你当我是傻子，还是当客户是傻子？这个客户我们跟了多久？前前后后多少轮报价了？对方能接受的价格范围，你会不清楚？还需要沈宁去报一个更高的价？”
李董的声音冷了下来：“还是说，你想让她报一个三十万，然后你再用你的方式，从供应商那里把差价给‘谈’出来？”
最后一句话，说得很慢，也说得很重。
张伟的身体猛地一震，像是被雷劈中，脸上最后血色也褪得净净。
他知道，李董全明白了。
这个行业里，有些不上台面的规矩，大家都心照不宣。吃回扣，拿差价，只要做得不过分，很多老板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张伟这次，做得太过分了。
他不仅想拿回扣，还在事情败露之后，把脏水全部泼到一个为公司垫钱签单的员工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