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泪掉下来了。
不是委屈。
是愤怒。
他们养了我十八年。
喂我吃饭。给我上学。让我穿衣。
每一笔钱、每一碗饭、每一件衣服——
不是因为我是他们的女儿。
是因为我是他们的商品。
喂饱了,养漂亮了,教听话了——
然后卖个好价钱。
我回忆了一下自己的前十八年。
八岁学做饭——不是家务教育,是技能培训。
十二岁学裁缝——不是兴趣培养,是增值服务。
十五岁不准跟男同学说话——不是保护女儿,是保护商品的“纯净度”。
中考不让上高中——不是,是缩短“上市周期”。
所有的事,突然都说得通了。
我擦了擦眼泪。
把名单放回去。
文件夹合上。
书房门锁好。
一切恢复原样。
我站在楼梯口,看着楼下弟弟的房间。
房间门敞着,里面堆满了最新的球鞋、游戏机、品牌衣服。
这些东西的钱从哪来?
从我身上来。
不是现在。
是将来。
他们在预支我的“售价”。
那一刻,我做了一个决定。
这场成年礼,我不会跑。
我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接下来几天,我开始了自己的调查。
趁爸妈不在家的时候,我翻了爸的手机。
密码我知道——弟弟的生。
打开微信。
搜索“周德发”。
找到了。
聊天记录很长。
我一条一条往上翻。
两个月前——
爸:周总,照片您看了?
周德发:看了。长得不错,多大了?
爸:今年刚满十八。
周德发:十八好,十八好。
爸:性格也好,会做饭,会收拾屋子,不爱出门,老实本分。
周德发:条件呢?
爸:168。
周德发:有点高。
爸:周总,这条件您在哪找?您自己看照片。而且我这闺女,保证没谈过恋爱。
周德发:……行,我十一过去看看。合适的话,年底就办。
168。
168万。
我的售价是168万。
我继续往下翻。
一个月前——
爸:周总,到时候您来了,我闺女给您做几个菜。
周德发:好。上次那两个菜做得不错。
爸:那是我让她专门学的。
周德发:懂事就好。我上一个不行,什么都不会。
爸:放心。我这个绝对让您满意。
“上一个”。
我注意到了这三个字。
上一个是谁?
我继续翻。
翻到了三个月前。
周德发发了一条语音。
我戴上耳机,点开。
“老苏啊,我这边催得紧。上一个跑了,你知道的。我现在急用人。你闺女要是合适,价钱好商量。”
上一个跑了。
跑了。
我又往前翻了一些。
找到了一张照片。
一个年轻女孩,看起来比我大不了几岁,脸上有明显的疲惫和麻木。
周德发发的。
配文:“上一个,就是这个不争气的。”
我盯着那张照片。
那个女孩的眼神——
空的。
像一件被用旧了的东西。
我关掉手机。
走到阳台。
站了很久。
然后拿起自己的手机,翻出了一个号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