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完，我把手机静音，扔在床上。
回到客厅，我妈已经把碗收了。她站在厨房水槽前，机械地刷着碗，背影绷得紧紧的。
“妈。”
她没回头。
“妈，这几天可能有人来敲门，记者什么的。您别开门，我来应付。”
她转过身，手上还滴着水：“东子，会不会出事？”
“能出什么事？”我笑了笑，“咱们一没偷二没抢，三没把人赶出门。出事的该是他们。”
话是这么说，我妈脸上的担忧一点没少。
屋外传来汽车鸣笛声，由远及近。
我走到窗边，撩起窗帘一角。楼下停着一辆白色面包车，车身上印着几个字：城西论坛·民生直通车。
车门拉开，两个人扛着摄像机下来。
04
门被敲响的时候，我正在收拾茶几上的账单。
三声，不轻不重，挺有礼貌。
我妈从厨房探头，脸色发白。我把账单塞进抽屉，走到门口，透过猫眼往外看。
两个陌生人，一男一女，男的扛着摄像机，女的拿着话筒。话筒上贴着标：城西论坛·民生直通车。
我拉开门。
“孟东先生是吧？”女的往前凑了一步，话筒差点捅到我脸上，“我们是城西论坛的，想就您家的事做个采访——”
“什么事？”
“就是您和您姨妈那点事。”她笑得职业，“网上都传开了，咱们想听听您这边的说法。”
在门框上：“你们来得挺快。”
“那边已经采访过了。”她说，“王芳女士，您表姐，她提供了很多情况。”
“她说什么了？”
“她说您为了拆迁款，把八十岁的老人赶出门。还说您母亲这八年一直虐待老人，饭不给吃饱，药不给买够——”
我笑了。
女的被我笑得一愣：“您笑什么？”
“笑你们来得正好。”我转身往里走，“进来吧。”
他俩对视一眼，跟进来了。
我妈站在厨房门口，手足无措。我冲她点点头：“妈，您坐着，没事。”
扛摄像机的已经开始拍了，镜头从客厅扫到阳台，最后定在墙上那张全家福上。照片里有我爸，六年前走的。
女的举着话筒：“孟先生，对于王芳女士的指控，您有什么想说的？”
我从抽屉里拿出那沓账单，拍在茶几上。
“这是什么？”
“八年账本。”我说，“我妈记的，一天没落下。哪天买的药，哪天交的住院费，哪天给她添的衣服，全在上面。”
女的弯腰翻了几页，表情变了变。
我又从茶几下层摸出那个牛皮纸信封，倒出照片和纸条。
“这是八年前他们把人赶出门那天拍的，邻居给的。这是大表哥写的借条，两千块，说是给老人买药，后来钱没见着，药也没见着。这是那年老人住院，他们签的放弃抢救同意书，后来是我妈哭着求医生，才把人救回来。”
女的盯着那沓东西，半天没吭声。
扛摄像机的把镜头推近，一张张拍。
“还有。”我走到电视柜前，拉开抽屉，拿出那个老式U盘，“八年前的视频，谁骂的什么话，谁把行李扔出来的，全在这儿。”
女的终于开口了，嗓子有点：“孟先生，这些东西，您存了八年？”
“八年。”我说，“本来以为一辈子用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