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走回餐桌前，面条已经坨了。
我妈坐在那儿，眼眶红红的，没动筷子。
“妈，吃吧。”我坐下，挑起一筷子面，“坨了也是面。”
“东子……”她声音发颤，“三十七万，他们不会给的。”
“我知道。”
“那你还……”
“给不给是他们的事。”我嚼着面，“要不要是我的事。”
我妈沉默了。
我吃完最后一口面，放下筷子，起身走进卧室。打开电脑，登上本地论坛，找到那个点击量已经破五万的帖子——《五百万拆迁款和三个孝子贤孙的故事》。
帖子是我前天晚上用小号发的。内容半真半假，人名全用化名，但细节都贴得上。评论区已经吵翻了天，有人骂儿女不是人，有人说养母的也未必清白。
我把帖子往下拉了拉，看见一条最新回复。
“我是知情人，这事是真的。那三个儿女当年把人赶出门，现在分钱分得比谁都快。养了八年的外甥一分没捞着，还被倒打一耙。”
底下有人追问：“真的假的？哪个小区？”
回复：“城西那块，具体不说了，给当事人留点脸。”
我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
这个“知情人”是谁？
正想着，手机响了。来电显示是个陌生号码，本地座机。
我接起来。
“请问是孟东先生吗？”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公事公办，“我是城西论坛的编辑，想就您家的事做个采访……”
“谁跟你说的我家的事？”
“哦，我们接到匿名投稿……”
我挂断电话。
又响了。
这次是大表哥。
“孟东！”他声音压得很低，但压不住火，“论坛那帖子是不是你发的？！”
“什么帖子？”
“少装蒜！有人把咱家的事捅网上了！底下还有人扒出来是我拿了钱！”
进椅背：“所以呢？”
“删了！马上删了！”
“我删不了。”我说，“不是我发的。”
“放屁！除了你还能有谁？！”
“那可多了。”我看着窗外，“你们仨最近得罪的人还少吗？你工地上的包工头，表姐那家服装店的老板娘，建军前妻那边的人。随便哪个，不够发个帖的？”
大表哥沉默了。
电话那头传来表姐的声音，远远的，听不清说什么。然后是大姨妈的咳嗽声，剧烈得像要把肺咳出来。
“东子。”大表哥换了个语气，低三下四，“咱们好歹是亲戚，你别做太绝。那三十七万，我想办法凑凑，你先……”
“明天。”我打断他，“明天晚上八点之前。”
挂了电话。
电脑屏幕上，帖子刷新了一下，又多出十几条回复。最热的那条被顶到了首页：“刚确认了，那外甥叫孟东，养了老人八年，一分钱没拿到。那三个儿女，大儿子王建华，包工头，二儿子王建军，离婚了，女儿王芳，开服装店的。”
我盯着屏幕，慢慢坐直了。
连名字都扒出来了。
这么快？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表姐，我没接。
短信进来：“孟东，你等着！我这就去找记者，把你们家这点烂事全抖出来！看谁丢人！”
我回了一条：“去吧。顺便把账单带上，让记者看看三十七万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