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那些……挺贵的。」
「贵就贵了。」
「可是……那是你攒了很久的……」
我停下动作，抬头看她。
「林玲，你告诉妈，你累不累？」
她愣住了。
「什么？」
「这三年，你累不累？」
她张了张嘴，没说话。
但我看见了。
看见她眼底一闪而过的东西。那是一种我不敢辨认的情绪，像是委屈，又像是害怕，还有一点点……不敢相信。
上辈子我从来没问过她这个问题。
我问的永远是：作业写完了吗？考试多少分？排名第几？为什么退步了？别人能考第一你为什么不能？
我从来没问过她：你开不开心？你累不累？你想不想哭？
「周末，」我说，「妈带你去吃好吃的。你想吃什么？」
她眨眨眼，像是不敢相信。
「真的？」
「真的。」
「那……火锅？」
「行。」
「看电影？」
「行。」
「那……我能买几本漫画吗？」
她问这话的时候，声音小得像蚊子叫，眼神躲闪着，不敢看我。
她一定以为我会发火。
上辈子，她求我买漫画，我把她骂了一顿。我说你都多大了还看这些没用的，有这时间不如多做两道题。后来她不求了，我以为她懂事了。现在我才知道，她不是懂事了，是死心了。
「买，」我说，「买十本。」
她猛地抬起头。
「十本？」
「嗯。」
「真的？」
「真的。」
她终于笑了。
那是我时隔两辈子，第一次看见她笑。
04
班主任的电话在周一下午打来。
「林玲妈妈，你女儿这次月考退步了二十名。」
熟悉的声音，熟悉的开场白。
上辈子，这个电话我能接一个小时。问老师怎么补课，买什么资料，报哪个班。然后回家把林玲骂到哭，再把她锁进屋里做题，做到凌晨一点，做到她趴在桌上睡着。
「高三了啊，这个成绩可不行。」班主任继续说，「你得盯着点，该加课加课，该报班报班。林玲这孩子底子不错，就是最近状态不对，上课老走神，作业也马虎，我看她心思本不在学习上——」
「老师。」
我打断她。
「我女儿退步了二十名，对吧？」
「对。」
「那她累不累？」
电话那头沉默了。
足足五秒钟。
「……什么？」
「我问你，她累不累？」我说，「这三年她每天六点起床，十一点睡觉，周末还要上补习班。她累不累？」
「这……高三都这样啊，哪个孩子不累？」
「那她开不开心？」
「林玲妈妈，」班主任的语气变了，变得严肃起来，带着那种「我是为你好」的居高临下，「我知道你心疼孩子，但现在是最关键的时候。高三这一年，拼的就是一口气。你现在心软，以后她考不上好大学，找不到好工作，过不上好子，怪的是你！」
我笑了。
上辈子我就是被这句话绑架的。考不上好大学怪你，找不到好工作怪你，这辈子过得不好都怪你。我扛不起这个责任，所以我把所有的压力都转嫁给她。我把她当成了我的品，我的成绩单，我的养老保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