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皮文学
牛皮不是吹的 小说还得看我推的

第4章

送张文去县衙的人刚走,流民营就热闹起来。锐士们扛着缴获的粮食往粮仓搬,妇女们在溪边清洗带血的布条,孩子们围在火堆旁听李三讲昨夜的打斗,眼睛亮得像缀了星子。凌峰站在田垄上,看着新翻的泥土里冒出的豆苗,指尖捻了捻带着湿气的土块——这土气,比血腥味让人踏实。

“小哥,邹县尉的人来了!”一个锐士跑过来喊,语气里带着些紧张。

凌峰回头,见两个穿县衙差役服的人站在营门口,神色严肃地四处打量。他拍了拍手上的土迎上去:“二位差大哥远道而来,有何吩咐?”

为首的差役从怀里掏出个信封,递过来:“邹县尉让我们把这个交给你。”眼神在凌峰身上顿了顿,又扫过那些扛粮食的锐士,带着审视的意味。

凌峰接过信封,指尖触到厚实的牛皮纸,还有里面硬物的轮廓。“劳烦二位跑一趟,进屋喝碗水吧?”

“不了,县尉还等着回话。”差役摆摆手,没多留,转身就走,脚步匆匆,像是怕沾上流民营的土气。

凌峰捏着信封回到临时搭的木屋,关上门才拆开。里面除了邹靖的亲笔信,还有块巴掌大的木牌,刻着“屯田巡防”四个字,边角磨得光滑,一看就是常用的物件。

信上的字笔锋遒劲,却透着仓促:“张文已招,赵昂确有勾连黄巾余孽之举,但他背后有人,暂动不得。木牌可调动县内三乡的屯田兵,遇急事可持牌去县衙找我。另,近恐有风雨,看好你的人。”

凌峰摩挲着木牌上的纹路,眉头微蹙。邹靖的意思很明白——赵昂不能动,是因为牵扯到更高层的人,现在只能先稳住。那句“恐有风雨”,显然是提醒他赵昂可能会报复。

“小哥,粮仓收拾好了,这是清点的数目。”李三拿着账本走进来,见凌峰盯着木牌出神,凑过来看了眼,“县尉给的?这牌子管用吗?”

“至少能让周边的屯田兵别找咱们麻烦。”凌峰把木牌揣进怀里,“赵昂那边不会善罢甘休,让兄弟们打起精神,夜里加派两倍岗哨。”

李三点头应下,又指着账本说:“这次缴获的粮食够吃两个月了,还有些军械,要不要送去县衙?”

“留着。”凌峰摇头,“县衙里未必净,咱们自己用。”他想起差役那审视的眼神,心里冷笑——邹靖是可信的,但他手下的人未必。

接下来的几天倒平静,赵昂那边没动静,县衙也没再派人来。流民营里的子渐渐有了规律,白里耕田、练,夜里轮流守岗,连孩子们都跟着学认字,用树枝在地上画田字格。

这天傍晚,凌峰正在教几个妇女辨识野菜,李三突然神色紧张地跑过来,拉着他往木屋走:“小哥,出怪事了。”

“怎么了?”

“今天去镇上换盐的兄弟回来了,说赵昂在县里放出话,说咱们私藏黄巾余孽,还抢了官粮,过几天就要派人来‘清剿’。”李三压低声音,“他还说,已经报给了州府,说邹县尉包庇咱们,这是要连县尉一起扳倒啊!”

凌峰的眼神沉了下来。赵昂这是被急了,想先下手为强,用“清剿”的名义把流民营一锅端,到时候死无对证,邹靖也会被拖下水。

“他带多少人来?”

“听说调了三百府兵,还有他自己豢养的私兵,加起来快五百了。”李三的声音发颤,“咱们只有四十多个能打的,怎么拼啊?”

凌峰走到窗边,看向远处连绵的山影。五百人,硬拼肯定不行,只能智取。他想起邹靖信里的话,又摸了摸怀里的木牌——或许,得用用这块牌子了。

“李三,你带两个人,拿着这个去趟西乡的屯田营。”凌峰把木牌递给李三,“找他们的屯长,就说邹县尉有令,让他带五十人过来协助巡防,今夜三更前必须到。”

“西乡屯长会听咱们的吗?”李三捏着木牌,还是没底。

“他是邹县尉的老部下,会听的。”凌峰顿了顿,“告诉屯长,多带些火把和锣鼓。”

李三虽不解,还是赶紧去了。凌峰又叫来两个机灵的锐士:“你们去东边的林子,把那些藏着的稻草人都搬到营外的坡上,穿上咱们的旧衣服,再绑些火把在上面。”

“小哥,这是要……”

“演戏。”凌峰嘴角勾了勾,“赵昂不是说咱们藏了人吗?那就让他‘看见’人。”

安排完这些,他又让人把缴获的官军服装找出来,挑了十几个身形壮实的锐士换上。“你们几个,等会儿听我号令,去北边的土坡上晃一圈,装作是‘被咱们胁迫的官军’。”

天擦黑时,流民营外突然传来马蹄声。赵昂的人果然来了,黑压压的一片,火把把半边天都照红了。赵昂骑着高头大马,穿着亮闪闪的铠甲,在营外勒住马,用马鞭指着营门:“里面的人听着!你们私藏黄巾余孽,抗拒官府,识相的赶紧出来受缚,不然踏平你们这破营地!”

营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帐篷的声响。

赵昂等了片刻,见没人回应,脸色沉了沉:“给我围起来!天亮前,必须把人都抓出来!”

府兵们刚要动手,西边突然传来震天的锣鼓声,还有人喊着“邹县尉来了!”赵昂心里一惊,回头看去——远处的土坡上亮起一片火把,影影绰绰能看见不少人影,像是来了援军。

“怎么可能?邹靖不是被我绊住了吗?”赵昂喃喃自语,心里发慌。

就在这时,北边的土坡上又有动静,十几个穿着官军服装的人跑了出来,朝着赵昂的队伍喊:“赵从事救我们!这些流民把我们抓来当人质!”

赵昂更懵了——这不是他派去卧底的人啊。

营门突然“吱呀”一声开了,凌峰站在门内,手里举着那块“屯田巡防”的木牌,朗声道:“赵从事,我等是邹县尉麾下的屯田兵,何来私藏余孽一说?倒是你,带着私兵围堵屯田营,是想抗命吗?”

赵昂看着那块木牌,又看了看西边越来越近的火把和锣鼓声,心里打了个突。他本来想速战速决,没想到邹靖的人来得这么快,万一真被安上“抗命”的罪名,他可担不起。

“撤!”赵昂咬了咬牙,他可不想跟邹靖硬碰硬,“我们走!”

府兵们不明所以,但还是跟着赵昂撤了。看着他们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凌峰才松了口气——西乡的屯田兵还没到,西边的火把,不过是他让人在马背上绑了火把来回跑。

李三带着西乡屯长赶过来时,赵昂的人马刚走远。屯长擦着汗说:“凌小哥,可算赶上了,路上差点被赵昂的人撞见。”

“多谢屯长。”凌峰拱手,“今夜多亏了你。”

“县尉早说过,让我们听你调遣。”屯长笑了笑,“不过赵昂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你们得小心。”

凌峰点头。他知道,这只是暂时退了赵昂,真正的麻烦,还在后面。但至少今夜,流民营的灯火,还亮着。

月光爬上帐篷顶,锐士们在收拾东西,孩子们已经睡熟,嘴角还沾着白天吃的野果渣。凌峰站在田垄上,看着那些刚冒头的豆苗,心里清楚——想守住这片地,守住这些人,光靠小聪明不够,得有真正能站稳脚跟的力量。

他摸了摸怀里的木牌,又看了看西边县衙的方向,眼神渐渐坚定。邹靖能顶住多久?赵昂背后的人是谁?这些他都不知道,但他知道,自己必须撑下去。

因为这流民营的烟火气,这田垄上的新芽,还有身边这些愿意跟着他拼命的人,都是他必须守住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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