屯田都尉的印信挂在石头棚的木柱上时,流民营里炸开了锅。
李三捧着那卷盖着朱红大印的文书,翻来覆去地看,嘴里啧啧称奇:“这玩意儿真能顶用?以后我们就不是流民了?”
“是屯田兵。”凌峰纠正道,将邹靖拨下来的十把铁犁和两副耕牛套具分到壮丁手里,“县尉说了,秋粮收上来,我们只要缴一半税,剩下的全归自己。”
“真的?”几个妇女围上来,眼睛里闪着光。她们这辈子没见过“自己的粮食”是什么样,以前要么被地主搜刮,要么被乱兵抢走。
“真的。”凌峰指着新划出来的两块地,“这块种粟米,那块种豆子。李三,你带几个人去山里砍些木料,我们搭个粮仓,把粮食存起来。”
他没提邹靖那句“替涿县挡黄巾”的话——没必要让大家跟着担心,该来的,他会带头扛着。
有了官身和农具,营里的气氛彻底变了。汉子们耕作时腰杆挺得笔直,妇女们纳鞋底的速度都快了几分,连孩子们都敢跑到田埂上追逐打闹。凌峰趁机将壮丁们编了队,每天清晨练一个时辰——不是花架子,是他简化后的特种兵基础训练:队列、体能、格斗,还有最关键的“小队配合”。
“出拳要快,要准!”凌峰按住一个壮丁的肩膀,纠正他的姿势,“别用蛮力,顺着对方的力道走,这叫‘卸力’。”
他演示着将对方的拳头引向侧面,同时手肘顶向对方肋骨,动作净利落。壮丁们看得眼睛发直,这比村里把式厉害多了!
“小哥,你这本事是跟谁学的?”李三揉着被顶疼的肋骨,龇牙咧嘴地问。
“一个……老。”凌峰含糊道。总不能说自己是穿越来的特种兵。
练间隙,他让小雅教大家认字。用烧黑的木炭在石板上写字,先从“田”“粮”“兵”这些最实用的字学起。小雅读过几年私塾,字写得娟秀,教得也耐心,连几个中年汉子都跟着学得认真。
“这是‘锐’字。”小雅在石板上写下,“锋利、勇猛的意思。”
凌峰看着那字,忽然有了主意。“从今天起,我们的兵,就叫‘锐士’。”
“锐士?”
“对。”凌峰望着练的壮丁们,目光明亮,“要像刀锋一样锋利,像磐石一样坚韧。”
子在耕作与练中流逝,田垄上的粟米长到了半人高,豆子也结了荚。粮仓搭起来了,虽然简陋,却透着踏实。邹靖果然守信,又拨来了二十副皮甲和十张弓,虽然大多是旧的,却比之前的断矛锄头强多了。
这天傍晚,夕阳染红天际时,放哨的壮丁突然跑来报告:“小哥,南边来了队人马,打着官军旗号!”
凌峰心里一紧,带着几个锐士登上土坡。只见远处尘烟滚滚,约莫有百十人,穿着统一的甲胄,旗帜上是个“赵”字。
“不是邹县尉的人。”李三辨认着旗帜,“涿县周边的官军,没见过这旗号。”
凌峰皱眉。这时候来的官军,多半没好事。他让壮丁们收起晾晒的粮食,把锐士们召集起来,弓上弦,刀出鞘,严阵以待。
人马越来越近,为首的是个白面无须的将领,骑着高头大马,穿着亮闪闪的铠甲,看着就不像善茬。到了营外,他勒住马,用马鞭指着土坡上的锐士,语气轻佻:“哪来的野路子,敢在此地屯兵?”
“涿县屯田都尉凌峰在此。”凌峰站在土坡上,朗声回应,“不知将军是何来历?”
“某乃幽州从事赵昂。”将领傲慢地抬着下巴,“奉刺史之令,巡查各县屯田。听说你们缴了张文的粮草?按规矩,得充公。”
又是来抢粮的。凌峰心里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粮草要上缴涿县县衙,有县尉文书为证。”
“文书?”赵昂嗤笑,“在幽州地面上,刺史的令箭比什么文书都管用!给你们半个时辰,把粮仓打开,否则……”
他身后的士兵立刻举起刀,发出威胁的低喝。
锐士们握紧了弓,箭尖对准了下方。气氛瞬间紧张起来。
“将军可想过?”凌峰的声音在风中回荡,“我们能击退张文,就能挡住你们。”
赵昂像是听到了笑话:“就凭你们这些泥腿子?”
他刚说完,李三突然射出一箭,箭擦着他的耳边飞过,钉在后面的马车上,箭尾还在嗡嗡作响。
“你敢!”赵昂惊怒交加。
“这是警告。”凌峰冷冷道,“粮仓就在那里,有本事,自己来拿。”
赵昂看着土坡上严阵以待的锐士,又看了看那在马车上的箭——准头极好,显然不是普通农夫。他带来的人虽多,可真要硬攻,怕是讨不到好。
“好,好得很!”赵昂脸色铁青,“你给某等着!”
说罢,狠狠一夹马腹,带着人马悻悻离去。
看着他们走远,锐士们爆发出一阵欢呼。
“小哥,还是你厉害!几句话就把他们吓走了!”
凌峰却没笑,他知道,赵昂绝不会善罢甘休。幽州刺史……那可是比涿县尉大得多的官。
“李三,”他转身道,“选十个最机灵的锐士,换上便服,悄悄跟上去,看看他们往哪去了。”
“是!”
夜幕降临时,斥候回来了,带回一个坏消息:“赵昂没回幽州,去了张文的营地!”
所有人的脸色都沉了下来。官军和黄巾贼勾结?这比单纯的劫掠更可怕。
“他想借张文的手,除掉我们。”凌峰的手指敲击着木柱,“张文恨我们入骨,有赵昂的军械支持,肯定会来报复。”
“那我们咋办?”一个锐士急道,“要不……我们去投奔邹县尉?”
“不行。”凌峰摇头,“邹县尉未必敢跟幽州刺史硬刚。我们只能靠自己。”
他看向粮仓的方向,那里藏着刚收上来的第一批粟米。“把粮食藏进林子里的山洞,留少量在粮仓做样子。”
又指向那些新造的陷阱:“把通道里的石板陷阱再加固,多备些滚木和石头。”
最后,他看向那二十副皮甲:“李三,你带九个锐士,穿上皮甲,拿着弓箭,守在土坡上,装作我们的主力。其他人,跟我去林子深处埋伏。”
这是他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示弱,引诱对方深入,再利用地形伏击。
“锐士们,”凌峰的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今夜,可能是我们最难的一战。但只要赢了,我们就能在这片土地上,真正站稳脚跟。”
“跟他们拼了!”李三第一个喊道,举起了手里的弓。
“拼了!”
“为了田垄!为了粮仓!”
呐喊声在夜色中响起,带着一股悍不畏死的锐气。
凌峰握紧了那柄军刀,刀鞘上还沾着田垄的泥土。他抬头望向星空,北斗七星清晰可见。
在这个乱世,想守护住田垄上的新芽,光靠耕作是不够的。
有时候,还得靠刀锋。
锐士们的第一次真正战斗,就在这星月无光的夜晚,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