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女人其实真实年龄:
三十五岁,离异,靠游走在不同男人之间为生。
此刻她正坐在一家咖啡馆的角落里,对面是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戴着眼镜,穿着格子衬衫,一看就是做技术的。男人的眼神有点紧张,又有点期待,像个第一次相亲的毛头小子。
她冲他笑了笑。
“你本人比照片帅多了。”她说。
男人的脸红了。
她端起咖啡,抿了一口,眼睛弯成两道弧。
这个笑容她练过很多次,知道怎么笑最让人心动,最让人觉得真诚,最让人觉得——她是个好女孩。
男人开始说话,说自己的工作,说自己的房子,说自己的未来规划。她听着,偶尔点头,偶尔问一句,眼神始终专注,好像他说的话是世界上最重要的事。
男人被她的目光看得心猿意马,话越说越多,越说越敞亮。
他不知道,她本没在听。
她在想的是,这个男人能榨出多少。
手机震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一眼,是刘志坚的消息。
“今天降温,多穿点,别感冒。”
她扫了一眼,没回,把手机扣在桌上。
对面男人问:“有人找你?”
她摇摇头,笑了笑:“没什么,广告。”
男人点点头,继续说下去。
她看着他的嘴一张一合,心里想的却是另一个问题——
这个月已经拿了刘志坚四万,加上上个月的五万,加上之前零零碎碎的,总数快到五十万了。年底还有一笔奖金,十几万,到时候可以收网了。
收完这个,换下一个。
面前这个男人,看起来也不错。
一个小时后,她告别了那个男人,上了出租车。
车子开出去的时候,她拿出手机,给刘志坚回了一条消息。
“刚忙完,看到你的消息了。我也想你。”
发完,她切换到一个叫“辉哥”的对话框。
辉哥是她在另一个平台上认识的,做建材生意,离异,有个孩子,手里有点钱。两人聊了大半个月,她对他的人设是“刚来这座城市打拼的小妹妹,想找个靠谱的大哥依靠”。
她给辉哥发了一条语音,声音软软的:“哥,今天累不累?我想你了。”
发完,又切换到下一个。
阿东,二十五岁,刚工作没两年,手里没什么钱,但舍得给她花。她对他人设是“单纯大学生,刚毕业,想找个真心人”。
她发了个委屈的表情:“今天被老板骂了,好难过。”
再切换到下一个。
老郑,五十二岁,做工程的,有钱,但抠门,得慢慢磨。她对他的人设是“离异单身,想找个成熟稳重的男人过子”。
她发了一张照片,是刚才在咖啡馆拍的,侧脸,光线很好。
“今天的咖啡不错,可惜是一个人喝的。”
发完,她把手机收起来,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五个男人。
每个都被她拿捏得死死的。
每个都以为自己遇到了真爱。
每个都在给她打钱。
她睁开眼,看着窗外一闪而过的街景,忽然想起刘志坚那张脸。
他在等她回家。
他会做好饭,坐在沙发上,一边看电视一边等。等到很晚也不催,就发一条消息:“还在忙?慢慢来,我等你。”
她每次看到那条消息,心里都会动一下。
只是一下。
然后就按下去。
车子在一个高档小区门口停下。她下了车,走进一栋楼,上了电梯,按了一个门铃。
门开了,是那个女人——周敏叫她敏姐。
敏姐看了看她,让开身。
“进来吧。”
她进去,坐到沙发上。
敏姐坐到她对面,打量了她一眼。
“今天又去见了谁?”
她笑了笑:“一个新目标,做技术的,看着挺好骗。”
敏姐点点头,没说话。
她靠在沙发上,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那个刘志坚,年底有笔奖金,十几万。等那笔到手,我就收网。”
敏姐看着她,眼神有点复杂。
“你确定?”
她愣了一下:“确定什么?”
敏姐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
“你最近往我这儿跑得越来越勤了。”敏姐说,“以前一个月来不了一次,现在一周来好几次。”
她没说话。
敏姐盯着她。
“你是不是动心了?”
她摇头。
“没有。”
敏姐冷笑一声。
“没有?那你告诉我,你上周为什么半夜跑过来?”
她低下头,不说话。
敏姐继续说:“你了这么多年,什么人没见过?怎么就偏偏对这个刘志坚下不去手?”
她抬起头,看着敏姐。
“我没有下不去手。”
敏姐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那你就快点收网,”敏姐说,“拖得越久,你自己越危险。”
她点点头。
“我知道。”
从敏姐那里出来,天已经黑了。
她站在小区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车流,忽然不知道该去哪儿。
回那个出租屋吗?
回那个有刘志坚在等她的地方吗?
她上了出租车,报了那个地址。
车子一路开,她在后座闭着眼睛。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想起刘志坚的脸,想起他做的饭,想起他站在公司楼下等她的样子,想起他说“我信你”时的眼神。
又想起那些男人,那些转账记录,那些她编过的谎话。
想起敏姐说的话——“你是不是动心了?”
她没有。
她只是……
只是什么?
她想不出来。
推开门,屋里灯亮着。
刘志坚坐在沙发上,看到她进来,站起来,笑了。
“回来了?饿不饿?我给你热饭去。”
她看着他,忽然想问他一个问题。
“刘志坚,”她说,“如果有人告诉你,我不是你想的那种人,你会怎么办?”
他愣了一下。
然后他走过来,看着她。
“那我也不信。”他说。
“为什么?”
“因为我只信你。”
她看着他,眼眶红了。
他伸手摸了摸她的脸。
“怎么了?怎么突然问这个?”
她摇摇头,抱住他。
他把脸埋在她头发里,轻轻拍她的背。
“不管你是谁,”他说,“你都是我要的那个人。”
她在他怀里,闭上眼睛。
她想,他真傻。
傻到让人心疼。
那天晚上,他睡着之后,她一个人坐在阳台上,抽了很久的烟。
手机放在旁边,屏幕亮着。
五个对话框,五个男人,都在等她回复。
她一一抽烟,看着那些消息,一条都没回。
她想起今天见的那个技术男,想起他看她的眼神,跟刘志坚一模一样——期待、紧张、小心翼翼。
她想起老郑,想起他那副抠门又贪心的样子,每次给钱都像割肉,但最后还是给。
她想起阿东,想起他发的那些“姐姐我想你”“姐姐你真好”,那些话她看一眼就恶心。
她想起辉哥,想起他说“我离过婚,知道什么样的女人才是过子的人”,她听得想笑。
五个男人。
每个都被她耍得团团转。
可她现在坐在这里,脑子里想的只有一个人。
那个给她做饭的人。
那个等她回家的人。
那个说“我信你”的人。
她把烟掐灭,站起来,回到屋里。
他还在睡,侧躺着,脸朝着她的方向。
她躺到他身边,看着他的睡脸。
她想,她到底怎么了?
第二天,她去了一个地方。
那是她自己的秘密。
一个寄存点,她租的小仓库,里面放着这些年攒下的东西。
她打开门,走进去。
里面堆满了纸箱子。她打开一个,里面是包,LV、Gucci、Prada,几十个。再打开一个,里面是首饰,金的银的,项链手链耳环,满满一箱。还有一个箱子里是现金,一沓一沓的,她懒得数。
这些东西,都是这些年从男人那里弄来的。
刘志坚的钱,也变成这些东西了。
她蹲在那里,看着这些箱子,忽然觉得很空。
这些东西有什么用?
换不来一顿饭,换不来一个等门的人,换不来一句“我信你”。
她站起来,关上门,走了出去。
外面阳光刺眼,她眯了眯眼睛。
手机震了一下,是刘志坚的消息。
“今天早点回来,我买了你爱吃的草莓。”
她看着那条消息,愣了很久。
然后她回了一个字:
“好。”
那天晚上,她回去得很早。
他正在厨房忙,听到开门声,探出头来。
“回来了?再等一会儿,马上好。”
她走过去,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
他系着围裙,拿着锅铲,锅里是她爱吃的红烧肉。旁边放着洗好的草莓,红彤彤的,看着就甜。
她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刘志坚。”她叫他。
他回头。
“怎么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想告诉他,她不叫王裔,叫周敏。
想告诉他,她三十五岁,离过婚,不是什么好女人。
想告诉他,那些理由都是编的,她妈没生病,房贷没有断供,她没有什么外债,创业更是扯淡。
想告诉他,她同时聊着五个男人,他是其中一个。
想告诉他,他的钱都变成那些箱子了。
想告诉他……
他看着她,等了一会儿。
“怎么了?”他又问。
她摇摇头。
“没什么。”她说。
他笑了笑,转回去继续炒菜。
她站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眼眶红了。
那天晚上,她吃了很多草莓。
他坐在对面,看着她吃,笑得很开心。
“好吃吗?”
她点头。
“那明天再买。”
她看着他,忽然问:
“刘志坚,你为什么不问我那些钱嘛用了?”
他愣了一下。
然后他说:“你不是说了吗,有用。”
她看着他,不知道说什么。
他继续说:“你肯定是有需要才用的。我不问,是不想给你压力。”
她低下头,眼眶发热。
“你就不怕我把钱乱花了?”
他笑了。
“花了就花了呗,”他说,“钱没了可以再挣,你开心就行。”
她抬起头,看着他。
他的眼睛还是那样,净,真诚,没有一丝怀疑。
她忽然想哭。
那天晚上,她等他睡着之后,一个人躲在卫生间里,哭了很久。
没有声音的哭,眼泪一直流,擦都擦不完。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
可能是因为他太好。
可能是因为她太坏。
可能是因为她知道,这一切很快就要结束了。
第二天,她又去见了一个人。
不是那些男人,是另一个人。
一个调查她的人。
她付了钱,让他查一个人。
不是别人,是她自己。
她想知道,如果刘志坚真想查她,能查出什么。
三天后,调查人员把结果发给她。
很详细。
她的真实姓名、真实年龄、真实婚姻状况。
她这几年交往过的男人名单,大概有十几个。
她那些编出来的理由,每一条都有漏洞。
她住的那个小区,租金每月五千,不是她说的“自己的房子”。
她开的那辆车,是租的,月租三千。
她那些朋友圈的照片,很多是盗图或者摆拍。
她那些包,全是男人送的。
调查人员最后写了一句:“这个人,基本是职业的。”
她看着那份报告,很久没说话。
然后她把报告删了。
她想,这些东西,只要刘志坚想查,一天就能查出来。
可他从来不查。
他从来不怀疑。
他只知道信她。
她把手机扔到一边,躺到床上,看着天花板。
那天晚上,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跟刘志坚结婚了。婚礼很简单,就在老家办的,亲戚朋友都来了。他穿着那件旧衬衫,她穿着租来的婚纱,两个人站在台上,对着所有人笑。
然后梦醒了。
她睁开眼睛,看到旁边熟睡的他。
他侧躺着,脸朝着她的方向,呼吸均匀。
她看着他的睡脸,看了很久。
然后她轻轻说了一句话。
“刘志坚,如果我告诉你,我不是29岁,是35岁,你还会要我吗?”
他没听到。
她继续说。
“如果我告诉你,我结过婚,离过婚,谈过很多男朋友,你还会要我吗?”
他还是没听到。
“如果我告诉你,那些要钱的理由都是骗你的,我妈没病,房子没断供,我没有外债,创业是假的,你还会要我吗?”
他睡着了。
她看着他,眼泪流下来。
“如果我告诉你,我同时聊着好几个男人,你是其中一个,你还会信我吗?”
他当然没听到。
她躺回他身边,从后面抱住他。
他把她的手握住,在睡梦中轻轻捏了捏。
她把脸贴在他背上,闭上眼睛。
她知道,她必须走了。
越快越好。
再不走,她就走不了了。
第二天,她去了敏姐那里。
敏姐看到她,愣了一下。
“你怎么又来了?”
她坐到沙发上,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
“我想提前收网。”
敏姐看着她。
“什么时候?”
“下周。”
敏姐点点头。
“行。”
她站起来,准备走。
走到门口,敏姐叫住她。
“喂。”
她回头。
敏姐看着她,眼神复杂。
“你确定?”
她点头。
敏姐沉默了一会儿。
“那你走吧。”
她拉开门,走了出去。
电梯里,她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下周。
还有七天。
她告诉自己,七天之后,一切就结束了。
她会带着那些钱消失,换个城市,换个名字,重新开始。
刘志坚会恨她一段时间,然后慢慢忘记她。
他会遇到另一个女人,一个真正的好女人,结婚生子,过正常的子。
而她,继续过她的子。
谁也不欠谁。
她这么想着,走出电梯,上了出租车。
车子驶入车流,她看着窗外一闪而过的街景。
经过一家超市的时候,她看到门口站着一个男人,拎着购物袋,低头看手机。
那个背影很像他。
她愣了一下,然后转开视线。
不是他。
他在家等她。
她闭上眼睛,不再看窗外。
回到家,推开门,他正在厨房忙。
听到声音,他探出头来。
“回来了?再等一会儿,马上好。”
她站在门口,看着他。
他系着围裙,拿着锅铲,锅里不知道在做什么,冒着热气。
她忽然想记住这个画面。
记住他站在厨房里的样子。
记住他说“马上好”时的语气。
记住这种有人等、有饭吃、有家的感觉。
因为她知道,很快就没有了。
那天晚上,吃饭的时候,他问她。
“年底奖金快发了吧?你上次不是说想买那个包?”
她愣了一下。
他继续说:“到时候你拿着奖金去买,就当是我送你的新年礼物。”
她看着他,不知道说什么。
他笑了笑,给她夹了一块肉。
“多吃点,你最近瘦了。”
她低头吃饭,没说话。
心里那个地方,疼得厉害。
那天晚上,他睡着之后,她又一个人坐在阳台上。
没有抽烟。
只是坐着。
看着远处的城市灯火,想了很多事。
想起他说的那些话,做的那些事。
想起他那胶的鞋,那件旧衬衫,那部屏幕裂了的手机。
想起他说“我信你”时的眼神。
想起他说“钱没了可以再挣,你开心就行”时的语气。
她闭上眼睛。
眼泪又流下来了。
还有六天。
她告诉自己,还有六天。
六天之后,一切就结束了。
可她不知道,六天之后会发生什么。
她也不知道,这一次,她还能不能走得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