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城大厅的空气里,焦糖爆米花的甜味浓得化不开,混合着几千人呼出的热气,形成了一股名为“人气”的洪流。
赵雅站在我对面,脸色比刚才那张只有一元钱的电影票还要白。她死死攥着手里的爱马仕包带,指节泛青,那眼神恨不得在我身上烧出两个洞来。
“五千万预售?”她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声音尖利得像指甲划过黑板,“全是刷的吧?林默,为了面子,你连这种假数据都敢造?”
我没理她,只是侧过身,指了指身后那个正在疯狂滚动的LED大屏,又指了指检票口那条长得看不到尾的队伍。
“是不是刷的,你自己没长眼睛?”
我把手里的空香槟杯递给路过的服务生,顺手从秦风怀里抓了一把爆米花塞进嘴里。
“马爷,”我嚼着爆米花,视线越过赵雅,落在那个所谓的翡翠王身上,“刚才你说我这儿犯了路冲,要出乱子。现在看来,这乱子好像没出在我身上。”
马爷手里那两颗核桃了。他盯着头顶那盏巨大的施华洛世奇水晶灯,又看了看脚下那张红得像血的羊毛地毯,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这里的风水局太霸道了。
九龙吸水,金蟾吞财。每一处布局都在疯狂地掠夺着周围的财气。他刚才偷偷在袖子里捏了个“破财诀”,想坏一坏这里的气场,结果那股阴气还没放出来,就被大厅里这股排山倒海的人气给冲散了,反噬得他口一阵发闷。
“哼,雕虫小技。”马爷强撑着面子,冷哼一声,“人气旺不代表片子好。一元钱的票价,那是施舍。等这群叫花子看完电影出来,我看你怎么收场。”
“那就请吧。”
我做了个“请”的手势,指向一号IMAX厅的入口。
“票都买了,不进去看看,怎么知道怎么骂我?”
赵雅咬了咬牙,踩着高跟鞋,像是要把地砖踩碎一样,气冲冲地往里走。马爷阴沉着脸跟在后面。
我也没闲着,拽了一把还在发愣的秦风和陈旭。
“走,进去验收成果。”
……
一号厅。
足以容纳五百人的巨幕厅,座无虚席。连过道上都挤满了拿着站票的人——这是王芳刚才临时加的,为了满足那些没抢到座位的狂热粉丝。
灯光渐暗。
原本嘈杂的影厅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咀嚼爆米花的声音和偶尔的咳嗽声。
龙标闪过。
屏幕亮起。
没有片头曲,只有一段令人压抑的风声。
镜头从高空俯瞰,掠过一片荒凉的黄土地,最后定格在一座破败的筒子楼前。
画面一转。
一张满是油污、皮肤粗糙的大脸占据了整个IMAX屏幕。
那是我。
或者说,是那个叫“桂花”的人贩子。
我正蹲在地上,手里抓着一把瓜子,嘴唇裂,牙齿上沾着黄色的牙垢。眼神浑浊,却透着一股子精明的算计。
“嘶——”
影厅里响起一片整齐的抽气声。
坐在前排的一个女生手里的可乐差点洒了,她捂着嘴,小声对同伴说:“?这是林默?这特么是那个走红毯艳压群芳的林默?”
“这妆效也太真了吧……看着有点反胃,但是好带感。”
赵雅坐在第五排的正中间——那是最好的观影位置。她原本抱着双臂,准备随时挑刺,但当这张脸出现在屏幕上时,她的表情僵住了。
她也是演员,虽然演技烂,但基本的审美还是有的。
这种毫无偶像包袱的扮丑,这种连毛孔都在演戏的质感,她做不到。
剧情推进。
秦风饰演的哑巴父亲出场了。
没有台词,只有那双绝望的眼睛,和喉咙里发出的野兽般的呜咽。
当演到我把瓜子皮吐在他脚边,一巴掌打翻他手里那些零钱的时候。
影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没人吃爆米花,也没人喝可乐。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我坐在最后一排的角落里,看着前面那些黑压压的后脑勺。
我能感觉到,空气中的情绪正在发酵。
那是一种名为“共情”的力量。
当秦风举起砖头又无力放下的那一刻,前排传来了一声压抑的啜泣。
紧接着,像是传染一样,抽泣声此起彼伏。
“太惨了……真的太惨了……”
“这演技绝了!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两个小时的电影,没有一秒钟的尿点。
直到最后,秦风在茫茫人海中看到了一个背影,他张大嘴巴想喊,却发不出声音,只能拼命地挥手,眼泪无声地流淌。
屏幕渐黑。
字幕浮现:《无声》。
灯光亮起。
影厅里安静了足足十秒钟。
然后。
“哗——”
掌声像雷鸣一样炸开。
有人站了起来,拼命鼓掌。有人还在抹眼泪,眼睛红肿。
“牛!这电影绝对能拿奖!”
“谁说林默没演技的?出来挨打!”
“秦风老师演得太好了!呜呜呜……”
我站起身,理了理裙摆。
旁边的陈旭已经哭成了狗,鼻涕眼泪糊了一脸,抓着我的袖子:“林总……我们……我们成了!”
秦风虽然没哭,但眼眶通红,手一直在抖。他看着大银幕上滚动的演职员表,看着那个排在第一位的“主演:秦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走吧。”
我拍了拍他们的肩膀。
“去接受你们的荣耀。”
我们从侧门走上台。
聚光灯打下来的瞬间,掌声更加热烈了。
我拿着麦克风,站在舞台中央。此时的我,穿着华丽的晚礼服,戴着价值连城的红宝石项链,与大银幕上那个邋遢的村妇判若两人。
这种巨大的反差,让现场的观众更加疯狂。
“林默!林默!”
有人开始喊我的名字。
我抬手压了压,示意大家安静。
视线落在第五排。
赵雅还坐在那里,脸色惨白如纸。周围的人都在鼓掌,只有她像个异类,僵硬地坐着。
她想走,但腿软得站不起来。
马爷的脸色更难看,他手里那串备用的紫檀珠子,刚才不知道什么时候崩断了,珠子滚了一地,他正狼狈地弯腰去捡。
“赵小姐。”
我对着麦克风,声音清冷,回荡在整个影厅。
“电影看完了,感觉如何?”
全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赵雅身上。
赵雅不得不站起来。她深吸一口气,试图维持最后的体面。
“还……还行吧。”她声音发颤,“也就是靠卖惨博眼球。这种题材,也就只能在一元票价的时候骗骗人,正经上映谁会看?”
“是吗?”
我笑了笑。
就在这时,大屏幕上的画面突然切断,变成了一个实时的数据界面。
那是猫眼专业版的后台数据。
【《无声》实时票房:1.2亿。】
【上座率:98%。】
【豆瓣评分:开分9.2。】
“这……”赵雅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那个数字。
“刚才的一个小时里,”我看着那个不断跳动的数字,“全国各大院线因为看到了这里的盛况,紧急追加了排片。现在的排片率,已经从0.1%,涨到了25%。”
“而且,这还是在凌晨。”
我走下舞台,一步步走到赵雅面前。
高跟鞋踩在地毯上,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她的心口。
“赵雅,你刚才说,正经上映谁会看?”
我指了指身后那些还在疯狂鼓掌的观众。
“他们会看。”
“因为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资本可以封锁渠道,但封锁不了人心。”
“你输了。”
赵雅的身子晃了晃,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
她知道,这次是真的完了。
不仅没能封林默,反而成了她的垫脚石。明天的新闻头条,绝对是“赵雅被打脸”和“林默封神”。
那个马爷捡完了珠子,灰头土脸地想溜。
“马爷,留步。”
我叫住他。
马爷身形一僵,回过头,眼神阴鸷:“小丫头,别得寸进尺。做人留一线,后好相见。”
“我不想跟你相见。”
我走到他面前,伸出手。
“刚才你在门口偷偷布下的那个‘锁财阵’,用的那枚古钱,交出来吧。”
马爷脸色大变:“你……你怎么知道?”
刚才进门的时候,他趁乱在门口的地毯下塞了一枚锈迹斑斑的铜钱。那是“五鬼运财”的反用,叫“五鬼散财”,专门用来破这种大旺的风水局。
“我是玩钱的祖宗。”
我冷冷地看着他。
“那枚铜钱上带着尸气,如果不拿走,这影城的员工不出三天就会生病。马爷,你是想让我报警抓你投毒,还是自己交出来?”
马爷咬着牙,从兜里掏出一块磁铁,走到门口,在地毯缝隙里吸出了那枚铜钱。
“算你狠!”
他把铜钱攥在手里,也不管赵雅了,推开人群落荒而逃。
“林总威武!”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嗓子。
现场再次沸腾。
……
首映礼结束,已经是凌晨三点。
人群渐渐散去,但影城的热度丝毫未减。网上的讨论已经炸了锅,#无声 封神# 的词条直接霸榜。
我坐在二楼的VIP休息室里,踢掉了高跟鞋,赤脚踩在沙发上。
累。
真累。
但这具身体里,却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力量。
【恭喜宿主完成任务:电影票房大卖。】
【获得奖励:金身修复进度+20%。】
【当前修复进度:45%。】
【当前生命余额:263,000小时。】
【当前资产:5.8亿元(含票房分账预估)。】
将近一半的进度。
我感觉视力变得更好了,甚至能隔着墙壁看到楼下那个自动售货机里的硬币数量。体内的财气流转,像是一条奔腾的小河。
门被推开。
顾辞走了进来。
他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拧开盖子递给我。
“恭喜。”
他在我对面坐下,目光落在我赤着的脚上,微微皱眉,但没说什么。
“顾少还没走?”
我接过水,喝了一口。
“等着分红。”顾辞靠在沙发上,长腿舒展,“刚才徐阳算了一下,按照这个势头,这片子的最终票房可能会破三十亿。我的那一千万,翻了多少倍?”
“顾少缺这点钱?”
“不缺。”顾辞看着我,眼神深邃,“但我喜欢看你赢的样子。”
我动作一顿,放下水瓶。
“顾辞,你这话听着有点暧昧。”
“是吗?”
顾辞没有否认,反而身体前倾,凑近了一些。
“林默,你有没有发现,自从遇到你,我的运气变好了。”
“那是自然。”我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我是,谁跟我在一起谁发财。”
“不仅仅是财运。”
顾辞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我脖子上的红宝石项链。
“以前我觉得这世界挺无聊的,除了赚钱就是算计。但现在……”
他的手指顺着项链滑落,停留在我的锁骨处。指腹温热,带着一丝粗糙的触感。
“我觉得挺有意思。”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这男人,是在撩我?
就在这时,休息室的门突然被人大力撞开。
“林总!不好了!”
秦风冲了进来,一脸惊慌。
看到我和顾辞这暧昧的姿势,他猛地刹住车,尴尬地捂住眼睛:“对……对不起!我什么都没看见!你们继续!继续!”
顾辞淡定地收回手,坐直身体,理了理袖口。
“什么事?”我瞪了秦风一眼,把脚缩回裙摆里。
秦风这才放下手,脸色凝重。
“刚才陈旭接到电话,是……是林志打来的。”
“林志?”
我皱眉。那个败家弟弟不是被抓进去了吗?
“他在看守所里自了。”
秦风的声音有些发颤。
“正在抢救。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他在自前,留下了一封。说是……说是你死父母,还要死亲弟弟。现在那封的照片,被人发到了网上。”
我猛地站起来,抓起桌上的手机。
果然。
一个新的热搜正在以火箭般的速度蹿升:
林默弟弟狱中自# #林默 死亲弟#
配图是一张模糊的照片,上面是一张撕下来的床单布条,用鲜血写着歪歪扭扭的几个大字:
【林默,做鬼也不放过你!】
“呵。”
我看着那张照片,冷笑出声。
“自??”
我把手机扔回桌上。
“林志那个怂包,平时手指破个皮都要嚎半天,他敢咬舌自尽?还写?”
“这是有人在背后教他。”
顾辞站起身,脸色阴沉。
“看来赵雅背后的人,还没死心。”
“那就陪他们玩到底。”
我穿上高跟鞋,眼底闪过一丝金色的寒光。
“秦风,备车。”
“去哪?”
“医院。”
我拎起包,大步往外走。
“既然他想当鬼,那我就去看看,他到底有没有那个胆子做鬼。”
走到门口,我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顾辞。
“顾少,这趟浑水有点脏,你别去了。”
顾辞整理了一下西装,走到我身边。
“我是人。”
他拉开门,做了个请的手势。
“保护我的资产,是我的义务。”
……
凌晨四点的京城,街道空旷。
宾利和迈巴赫一前一后,向着市人民医院疾驰而去。
车窗外,路灯拉出长长的光影。
我摸着手腕上的降龙木珠子,感受着那股温热。
林志这事,透着一股邪气。
刚才看那张的照片时,我闻到了一股味道。
不是血腥味。
是一股烧焦的纸灰味,那是“借命”的邪术。
有人想用林志的命,来破我的财运金身。
“好大的手笔。”
我看着窗外飞逝的景物,喃喃自语。
“敢在太岁头上动土,也不怕折了寿。”
医院到了。
急诊楼灯火通明。
门口已经围满了闻讯而来的记者,比刚才影城门口的人还要多。
看到我的车,他们像苍蝇见了血一样扑上来。
“林默!你弟弟自是因为你吗?”
“你真的不管家人的死活吗?”
“这是不是你的?”
我推开车门。
这一次,我没有戴墨镜。
我冷冷地扫视了一圈那些兴奋得面孔扭曲的记者。
身上的气场全开。
那是一种来自神明的威压。
原本喧闹的人群,瞬间安静了下来。
“让开。”
我吐出两个字。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
我踩着高跟鞋,走进医院大门。
顾辞跟在我身后,像个沉默的守护神。
电梯直达手术室楼层。
刚出电梯,就听见走廊尽头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嚎声。
是林母。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放出来了,正跪在手术室门口,对着镜头哭天抢地。
“我的儿啊!你死得好惨啊!都是你那个狠心的姐姐害的啊!”
看到我出现,林母像是疯了一样冲过来。
“人凶手!你还我儿子命来!”
她手里拿着一把不知道从哪弄来的水果刀,寒光闪闪,直刺我的面门。
“小心!”
顾辞眼神一凛,就要上前挡。
我却比他更快。
我站在原地没动,只是在林母冲到面前的一瞬间,轻轻抬起手,打了个响指。
“定。”
林母的动作瞬间僵住了。
那把刀停在离我鼻尖只有一厘米的地方。
她瞪大了眼睛,惊恐地发现自己动不了了,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周围的记者吓傻了。
这是什么妖术?
我伸出两手指,夹住那把水果刀的刀刃,轻轻一折。
“叮。”
精钢打造的刀刃,像饼一样断成了两截。
我把断刃扔在地上。
凑近林母的耳边,用只有她能听见的声音说道:
“妈,那个教你演这出戏的人,有没有告诉你……”
“请神容易,送神难?”
“尤其是,请了一尊真的。”
我越过僵硬的林母,走向手术室大门。
那里,一团浓郁的黑气正从门缝里渗出来。
那是死气。
林志,真的快死了。
但我不能让他死。
他死了,这盆脏水我就洗不清了。而且,那背后的邪术师就会得逞。
“砰。”
我一脚踹开了手术室的大门。
“都给我住手!”
我对着里面正在抢救的医生喊道。
“我来救他。”
所有人都愣住了。
我走到手术台前,看着满身是血、已经停止心跳的林志。
他的魂魄,正飘在半空中,被一只看不见的黑手死死拽着,往地下拖。
“想抢人?”
我冷笑一声。
双手结印,体内的金光瞬间爆发。
“给我滚回来!”
一场人与鬼的拉锯战,在充满了消毒水味的手术室里,无声地打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