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越躺在八千阶的平台上,大口喘着气。
骨骼还在愈合,符文还在重组,金色的暖流在体内奔涌。那种感觉很奇怪——像是在被撕裂,又像是在被重塑。
小九趴在他旁边,用脑袋拱他的手,时不时舔一下他的脸。
秦越慢慢缓过来,撑着坐起。
“没事。”他摸摸小九的头,“死不了。”
小九松了口气,趴在他腿上,闭上眼睛。
秦越抬头看向上方。
八千阶之上,还有一千九百九十九阶。
那最后的一千多阶,每一阶的压力都比之前更大。以他现在的状态,强行上去,必死无疑。
但他没有失望。
因为他知道,自己已经做到了。
八千阶。
铭骨后期。
够了。
他收回目光,准备下山。
然后他愣住了。
平台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袭白衣,负手而立,背对着他。他的身形修长,长发披肩,周身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金光。
秦越的瞳孔猛然收缩。
那是……
白衣人转过身来。
他看起来三十来岁,面容清瘦,眉眼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疲惫。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像星辰,穿透万古,直直地看着秦越。
梯守者。
不是幻象,不是残影。
是他本人。
秦越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
白衣人看着他,微微一笑。
“你来了。”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却清晰地传入秦越耳中。
秦越挣扎着站起来,看着他。
“你……你还活着?”
白衣人摇头。
“只是一缕残念。”他说,“留在八千阶,等一个能上来的人。”
秦越沉默。
白衣人看着他,目光落在他手背的九道符文上。
“九纹。”他说,“你比我想的强。”
秦越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又抬起头。
“前辈,你……”
“叫我守梯者就行。”白衣人打断他,“或者叫那个名字——我太久没听过,都快忘了。”
秦越看着他,突然问:“你等了多少年?”
白衣人沉默了一下。
“不知道。”他说,“太久太久了。久到我已经数不清时间,久到我只记得一件事——”
他看向秦越。
“等一个能接住的人。”
秦越握紧拳头。
“我接住了。”
白衣人点头。
“对,你接住了。”他笑了笑,“而且你做得比我想的更好。”
他抬起手,轻轻一指。
一道金光从他指尖射出,没入秦越口的印记。
秦越浑身一震。
一股庞大的信息再次涌入脑海——不是断梯九印,而是更多的东西。
修炼之法。
战斗之法。
还有……一个名字。
“我叫什么,已经不重要了。”白衣人说,“但你可以叫我——断。”
秦越睁开眼,看着他。
“断?”
“对。”白衣人点头,“断梯的断。”
他顿了顿。
“当年我站在天梯之巅,面对无尽黑暗。我知道自己守不住,但我必须守。因为如果我不守,这万古苍生,都会被黑暗吞噬。”
他看着秦越。
“所以我断了天梯。用我的骨血,铸成最后一道封印。从此,天梯只剩九千九百九十九阶,黑暗被挡在另一边。”
秦越沉默。
“但我知道,封印迟早会松动。”白衣人说,“所以我留下骨符,留下传承,留下你。”
他看着秦越的眼睛。
“你不是巧合。你是被选中的。”
秦越愣住了。
“我……被选中?”
白衣人点头。
“你的血脉,你的体质,你的骨符,都是为你量身定做的。你爹,你娘,青姨,小九——他们都是为了让你走到今天这一步。”
秦越的脑子一片空白。
他想起父亲临死前封印进他体内的骨符。
想起母亲被囚在万古葬域。
想起青姨三十年来守在青石镇。
想起小九第一次见他就跟着他。
这一切……都是安排好的?
白衣人看着他,目光里有一丝歉意。
“我知道这很难接受。”他说,“但这是你的命。你可以恨我,可以拒绝,可以不接这个担子。我不会你。”
他顿了顿。
“但如果你接了,就要一直走下去。直到黑暗彻底消失,直到你成为新的守梯者。”
秦越沉默了很久。
久到小九都醒了,抬头看着他,眼神里全是担心。
久到白衣人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
最后,秦越开口了。
“我爹……”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我爹知道吗?”
白衣人点头。
“他知道。他自愿的。”
秦越闭上眼睛。
然后睁开。
“我娘呢?”
“她也知道。”
秦越深吸一口气。
“青姨呢?”
“她不知道全部。”白衣人说,“但她猜到了一些。”
秦越沉默。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里有苦涩,有释然,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你们这些人,”他说,“真是……太自作主张了。”
白衣人看着他,没有说话。
秦越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但我不怪你们。”
他握紧拳头。
“我爹是我爹,我娘是我娘,青姨是青姨,小九是小九。不管他们是不是被安排的,他们对我的好,是真的。”
他看着白衣人。
“这就够了。”
白衣人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里,有欣慰,有释然,还有一丝……羡慕。
“你比我强。”他说,“我当年,没有你这么通透。”
他的身影越来越淡。
“该走了。”他说,“剩下的路,你自己走。”
秦越看着他,突然问:“你叫什么名字?”
白衣人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很久没人问我这个问题了。”他说,“我叫……断苍。”
“断苍?”
“对。”他点头,“断苍生之劫,守万古之梯。这就是我的名字。”
他的身影彻底消散。
只留下一句话,在风中飘荡。
“后来者,替我看看。”
秦越站在原地,看着白衣人消失的地方。
小九爬过来,蹭他的手。
秦越低头看着它。
“你都听见了?”
小九点头。
“你也是安排好的?”
小九想了想,摇头,又点头,最后用爪子比划了一个手势。
秦越没看懂。
小九急了,又比划了一遍,这次还加上了表情。
秦越看了半天,终于大概明白它的意思。
大概是:我不知道是不是安排好的,但我是我,你是你,我跟着你,是因为我想跟着你。
秦越看着它,笑了。
他弯腰,把小九抱起来。
“走。”他说,“下山。”
小九在他怀里,嘟囔了一句:“饿。”
秦越笑着揉了揉它的脑袋。
“回去让青姨给你煮肉。”
一人一兽,慢慢往下走。
身后,八千阶的平台上,那缕残念已经彻底消散。
但有一道金光,还留在那里。
那是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