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秦越再次站在天梯脚下。
抬头望去,那贯穿天地的巨梯依然横亘在眼前,每一阶都高丈余,宽百丈,光滑得像镜子。阳光从云层缝隙里射下来,在台阶上投下一道道金色的光柱。
和上次一样。
又不一样。
上次来时,他是铭骨初期,浑身是伤,心里装着恐惧和不确定。这次他是铭骨中期,有断梯第二印护体,有小九在身边,更重要的是——他见过梯守者了。
他知道自己在走什么路。
“走。”秦越说。
小九跟在他脚后,一人一兽,踏上第一阶。
第一阶,压力降临。
和上次一样,不重,像背了一袋粮食。
秦越继续往上走。
第二阶,第三阶,第四阶……
他的步伐很稳,每一步都踏得结结实实。小九跟在他后面,走几步就抬头看他一眼,眼神里有关心,也有一种奇怪的兴奋。
一百阶。
五百阶。
一千阶。
登上千阶的时候,秦越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小九趴在他脚边,喘着气,但眼神很亮。
“累不累?”
小九想了想,点头,又摇头。意思大概是:累,但还能走。
秦越笑了。
“那就继续。”
他站起来,继续往上走。
一千五百阶。
两千阶。
两千五百阶。
登到两千五百阶的时候,压力已经重得像背着一块巨石。秦越的呼吸开始变得粗重,额头渗出汗水。
但他没有停。
他继续往上走。
三千阶。
三千五百阶。
四千阶。
登到四千阶的时候,他的腿开始发抖。压力太重了,重得他每走一步都要用尽全力。
他停下来,调息恢复。
小九蹲在他旁边,用脑袋蹭他的手。
秦越低头看着它。
小九的眼睛里,那丝金色的光比之前亮了一些。经过这半个月的恢复,它的本源应该已经稳住了。
“你在这儿等我?”秦越问。
小九想了想,摇头。
它用爪子指了指上方,又指了指自己,意思很明确:我要跟你一起。
秦越看着它,沉默了一会儿。
“上面很危险。”
小九点头。
“可能会死。”
小九又点头。
“那你还去?”
小九看着他,眼神认真,用爪子比划了一下,先指了指秦越,又指了指自己,然后做了一个“冲”的手势。
意思和上次一样:你危险,我就上。
秦越看着它,突然笑了。
“行。”他说,“那就一起。”
他站起来,继续往上走。
四千一百阶。
四千二百阶。
四千三百阶。
每走一步,压力就增加一分。秦越的骨骼开始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那是符文在承受重压的声音。
但他没有停。
他想起白衣人看他的那一眼。
“后来者,接住了。”
他接住了。
他还要接住更多。
四千五百阶。
四千六百阶。
四千七百阶。
登到四千七百阶的时候,他的骨骼开始出现裂纹。那些裂纹很细,像蛛网一样蔓延在骨头上,每走一步都会传来钻心的疼。
但他没有停。
四千八百阶。
四千九百阶。
五千阶。
登上五千阶的时候,秦越双腿一软,跪倒在地。
他大口喘气,浑身颤抖。汗水混着血水从身上流下来,滴在台阶上,瞬间被蒸发。
小九蹲在他旁边,用舌头舔他的手。
秦越抬头,看着前方。
五千阶之上,还有四千九百九十九阶。
但那些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上来了。
他休息了一会儿,站起来,继续往上走。
五千一百阶。
五千二百阶。
五千三百阶。
登到五千五百阶的时候,他的骨骼开始大面积碎裂。那种疼痛,已经不是钻心,而是直接刻在灵魂里。
但他还是没有停。
他想起父亲。
父亲当年,刻了八道符文,就死在黑暗汐里。
他刻了九道。
他要替父亲,走到他没能走到的地方。
六千阶。
六千五百阶。
七千阶。
登到七千阶的时候,秦越已经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了。他只知道迈步,迈步,迈步。每一步都用尽全身力气,每一步都可能是最后一步。
小九跟在他后面,也在发抖,但一步都没落下。
七千五百阶。
八千阶。
最后一阶。
秦越迈出最后一步,踏上八千阶。
然后他倒下了。
倒在八千阶的平台上,一动不动。
小九冲过来,用脑袋拱他,用舌头舔他的脸。
秦越没有反应。
小九急了,喉咙里发出低吼,金色的光芒在它嘴里凝聚——
然后秦越的手指动了动。
小九愣住了。
秦越慢慢睁开眼,看着它,嘴角扯出一个笑。
“别……别喷……我还活着……”
小九收起金光,扑到他身上,用爪子拍他的脸。
秦越躺着,大口喘气。
他能感觉到,体内的骨符正在疯狂运转。金色的暖流从那里涌出,流遍全身,滋养那些碎裂的骨骼。
骨骼在愈合。
符文在重组。
境界在突破。
铭骨后期。
八千阶的压力,把他推到了铭骨后期。
秦越躺在那里,看着头顶的天空。
八千阶之上,天更近了。
近到他仿佛能看见那道断梯的尽头。
那里,有一个人,正在看着他。
白衣人。
梯守者。
秦越看着他,慢慢抬起手,握成拳。
“等着。”他低声说,“我会上去的。”
白衣人没有回答。
但他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