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嗓门越来越大。
“我们又不是要你白给。等鹏鹏缓过来了——”
“缓过来再说吧。”
我挂了电话。
晚上,亲戚群又热闹了。
大伯母没直接说我,但发了一条朋友圈截图,是一碗鸡汤文:《一家人,就要在最难的时候拉一把》。
三姑点了赞。
小叔转发了。
我妈没说话。
但她给我发了一条私信。
“颖颖,你别跟大伯闹。你爸夹在中间难受。”
我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
“你爸夹在中间难受。”
那我呢?
八年。四十二万首付。七万三的借款。
难受的排序里,我排第几?
我没回。
我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关了灯。
窗外有人放音乐,隔了一层墙,听不清歌词,只有嗡嗡的低音。
我睁着眼睛躺着。
想起搬进这个房子的第一晚。
也是一个人。
客厅没家具,我坐在地板上吃泡面。那天很冷,暖气还没通。我裹着羽绒服,吃了半桶泡面,剩下半桶凉了,倒掉了。
没人知道那天晚上是什么样的。
但那天我跟自己说过一句话——
“以后,谁也拿不走。”
4.
一个礼拜之后,大伯来了第二次。
这次他没带大伯母,带了我爸和三姑。
三人组。
三姑一进门就拉着我的手:“颖颖,三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
“您说。”
“鹏鹏这孩子,从小你们一起长大,他有什么不好的,三姑不护着。但这次是真遇上坎儿了。”
我没说话。
“你三姑夫上个月刚做完手术,不然这钱我出了。现在家里实在拿不出来——”
大伯嘴:“不用她全出。卖了房,剩下的她自己留着。等鹏鹏缓过来,加倍还她。”
加倍还。
三年前的两万也说还来着。
我说:“大伯,堂哥到底欠了多少?”
“四十多万。”
“具体是多少?”
大伯含糊了一下:“四十六万。”
“借谁的?做什么生意亏的?”
大伯脸色不太好看。
“你管那么多什么?你就说帮不帮——”
“我管不了吗?你让我卖房子,我连钱花到哪了都不能问?”
三姑打圆场:“颖颖,你大伯就是着急。鹏鹏那边确实催得紧——”
“三姑,我问您一个事。”
“你说。”
“堂哥去年过年的时候,开的什么车回来的?”
三姑想了想:“好像是一辆……黑色的,挺新的。”
“宝马3系。落地三十多万。”
三姑愣了一下。
大伯的脸色变了。
“那是他朋友的车——”
“朋友的?”我看着大伯,“堂哥朋友圈去年发了二十多条动态,酒吧、夜店、料自助。朋友的车,朋友的消费?”
大伯站起来了。
“你什么意思?”
“我没什么意思。我就想知道,我卖房子的钱,到底是去还‘生意’的债,还是去填别的窟窿。”
大伯的脸涨红了。
“赵颖!你说话注意点!”
“我说话已经很注意了。”
“你这是怀疑你堂哥?”
“我在问一个正常的问题。”
“一家人——”
“一家人就不能问钱花在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