刷完锅,擦手,我把围裙挂回去。客厅里他们在看电视。
没人注意到我从厨房出来。
这些事,每一件都不算什么。
说出来,别人会说:“这有什么好计较的?”
对。每一件都不值得计较。
但七年了。
不值得计较的事,攒了七年。
3.
大伯堵门的第二天,我爸又打电话来了。
“颖颖,你大伯昨晚没睡着。”
我说:“我也没睡着。”
“你别跟大伯赌气。鹏鹏确实欠了人家钱,那些人天天上门——”
“爸,堂哥做的什么生意,你知道吗?”
“什么意思?”
“他说生意亏了。亏了多少?做的什么生意?你问过吗?”
我爸顿了一下。
“你大伯说的,做什么……好像是倒腾二手车。”
“好像?”
“你管那么多嘛。人家现在有难——”
“爸,我问你一个问题。”
“你说。”
“我买房的时候,你帮过我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
“我攒首付攒了八年。中间有两年,我一天吃两顿。冬天暖气费我都舍不得交,裹着被子扛。”
“……”
“你知道吗?”
“颖颖——”
“你不知道。因为你从来没问过。”
我爸的声音低下去了。
“但大伯的事,你倒是每次都问。每次都帮他开口。借了多少了你算过吗?七万三。你知道这个数字吗?”
“那也不能——”
“爸,我不是大伯家的提款机。”
挂了。
我把手机放在桌上。
手有点抖。
不是因为生气。是因为——我从来没跟我爸说过这种话。
从小到大,大伯家有什么事,我爸永远第一个冲上去。大伯的儿子上学,我爸掏钱。大伯母住院,我爸跑前跑后。大伯家装修,我爸去搬砖。
我问过我妈:“爸为什么对大伯那么好?”
我妈说:“他就这个亲哥。”
“那我呢?”
我妈看了我一眼,叹了口气。
“你是闺女,不一样。”
不一样。
我从小就知道不一样。
上学的时候,堂哥要买电脑,大伯跟我爸说了一声,我爸二话没说掏了三千块。
同一年,我参加竞赛需要买辅导书,一套六十块。我跟我爸说了。
他说:“你们学校不是有图书馆吗?”
六十块和三千块。
图书馆和新电脑。
那年我十四岁。我没去图书馆。我把午饭钱省下来,花了三个礼拜攒够了六十块。
拿到书那天,我在学校场上坐了很久。
没人知道这件事。因为没人问。
下午大伯母给我打了个电话。
“颖颖,你大伯昨晚气得血压都上来了。你是不是嫌我们烦?”
我说:“大伯母,我——”
“你堂哥现在天天被人追着要钱,那些人你知道什么德性?万一出了事——”
“堂哥借的钱,到底是做什么用的?”
大伯母顿了一下。
“做生意!他跟你说了,二手车——”
“二手车店在哪?叫什么名字?”
“你问这嘛?”
“我想知道。”
“你这孩子——你大伯说的还能有假?你就说帮不帮吧。”
“我再想想。”
“还想什么?你一个人有房有工作,你堂哥连个住的地方都快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