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给我留了十万。
像打发叫花子一样。
我的手在发抖。
不是害怕。
是愤怒。
小雪又发来一条消息：“姐，他们在群里商量了好几天了。我一直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你。”
“还有一件事，”小雪说，“大伯母说，如果你不同意，就去你单位闹。”
去我单位闹。
好。
很好。
我把截图存了下来。
每一张。
然后给小雪回了一条：“谢谢你。这事你别掺和，别让他们知道你告诉了我。”
“姐，你要怎么办？”
“放心。”
我说。
“我有数。”
4.
那天晚上，我没有睡。
我坐在书桌前，打开电脑，开始整理所有跟爸有关的文件。
房产证、拆迁通知、补偿协议、爸的死亡证明、我的户口本、继承公证书。
一样一样摆在桌上。
然后我打开了一个箱子。
爸走之前，把他所有的“重要东西”都放在一个铁皮箱子里。
我之前没有仔细翻过。
现在，我一张一张翻。
建房申请表——1997年12月，申请人：陈建国（我爸），宅基地使用权人：陈建国。
没有大伯的名字。
工程队的收款收据——1998年3月至1998年11月，分六次付款，合计：十二万四千元。收款方：李家村王德才施工队。付款方：陈建国。
六张收据。
每一张上面写的都是“陈建国”。
没有“陈建军”（大伯的名字）。
一张都没有。
我又翻到一个信封。
信封里是一张借条。
“今借到弟弟建国人民币壹拾万元整（￥100000），用于急用。建军。2019年6月15。”
我看着这张借条。
2019年6月。
那一年，爸刚查出肺里有结节，还没确诊。
大伯找爸借了十万块。
“急用”。
什么急用？
我记起来了。
2019年，堂哥陈伟买车。
大伯到处借钱帮堂哥凑首付。
找爸借了十万。
说是“急用”。
“过两个月就还。”
爸借了。
因为是亲哥。
两个月后没还。
半年后没还。
一年后没还。
然后爸确诊了。
住院。化疗。
三十七万。
我找大伯借钱。
大伯说：“手头紧，帮不了。”
手头紧。
他欠我爸十万。
他说手头紧。
我看着那张借条。
看了很久。
然后把它和那六张建房收据放在一起，锁进了抽屉。
第二天一早，我给周洋打电话。
“洋哥，建房收据找到了。”
“在哪？”
“我爸的铁皮箱子里。六张收据，全部是我爸一个人付的款，加上建房申请表和宅基地使用证，全是我爸的名字。没有我大伯。”
“那他的‘共建协议’——”
“百分之百是假的。”
“还有一件事，”我说，“我翻到一张借条。我大伯2019年找我爸借了十万，到现在没还。”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小慧，你现在想怎么做？”
“帮我准备两样东西。”
“什么？”
“第一，律师函。发给我大伯。内容：要求归还借款十万元及利息。”
“第二呢？”